谷阿翁不愧是经商几十年的人,我话音刚落他就报出数字,“准备四百五十斤闪光稻,约合两亿两千五百万颗。话说,就算能找到这么多,运出来也是个大问题。”
我拎起焉耆,凝视它翡翠般的眼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死人沟里妖兽虽多,但我知道你能号令它们,对不对?”
小黑狗“嗷呜”一声,听不出情绪。
“焉耆说,‘那还用问?不听话的直接吃掉’,”尾巴懒洋洋地趴在我头顶,轻抚焉耆的耳朵,“不过我觉得不必这么麻烦。死人沟里鸟儿那么多,让它们从空中投放,神不知鬼不觉。”
“鸟儿会听焉耆的话吗?”
“嗷呜!嗷呜——”
篝火对面,四人直勾勾盯着我对着小狗和尾巴自言自语。除了游山,其他人都已见怪不怪。
尾巴捏着嗓子学起了焉耆的语气,“焉耆说,‘干!不听话就吃掉’!”
我叹口气,“……友好一点嘛。我知道有妖兽看守闪光稻,别打架。还有,焉耆你是个小崽子,不准说脏话。”
焉耆兴奋地摇着尾巴,短促地叫了几声,突然窜到浩哥腿上。
“服了……这小笨狗明明吃素,怎么就迷上腌咸鱼的臭味了。”尾巴打着哈欠,顺着我的辫子滑下来摊成一团,“焉耆说,妖兽都听魔皇号令,魔皇听你的,你听它的。所以没有哪个兔崽子敢不听它的话。不过作为补偿,它要这个仆人一起去,路上有吃有喝有人撸,美得很。”
我一脸怀疑,“尾巴你该不是在糊弄我吧?焉耆就叫了两声,你翻译出这么长一串!”
“啧,你信我,我能骗你嘛?”尾巴轻笑一声,“对了,动作要快。今年冬天特别冷,雨水又多,再不去闪光稻可就冻坏了。”
我大手一挥,“行,即刻出发!”
“等等等等——”游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神色肃杀如亡命徒般的浩哥和阿烈,支支吾吾道,“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们就这么说干就干了?!”
“比这更难的任务我们都干过。”我起身望向即将燃尽的篝火,沉声道,“但这一次,起码不会有死伤。”
“走吧游山。”谷阿翁拍拍男人的肩,“你也看到了,宏音现在处处受仙使掣肘,根本没法承诺共修隧道。只有先帮他稳住天翮城的自治权,才能谈后面的买卖。这工程关乎魔界未来,值得咱们全力以赴!”
游山双肩一塌,长叹一声,“也罢,直觉告诉我,跟着你们起码不会送命。”
“嗷呜——”
焉耆兴奋得尾巴快摇出残影,显然这段时间把它闷坏了。
尾巴懒洋洋黏在我头顶,道,“噗……焉耆说,‘干!哪儿来那么多危险?老子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的脸唰地红了——看来听不懂焉耆的“嗷呜大语”反倒是件好事。
“我们这就出发了,大姐头你多保重……哦不,不能再重了,对健康不好。”阿烈重重拍拍我的肩,便跟着浩哥和游山隐入夜色。
四下重归寂静。我与谷阿翁对坐片刻,他忽然神色凝重地问起玉山与归德之事的真相。
看谷阿翁的神情,我便猜到——迩松回到映山都后,定已将归德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魔皇的重臣。
“听说那怪物是被一股强大力量消灭的,明明是个强敌,却像束手就擒般任烈火吞噬。”谷阿翁轻叹,“照夜,当时你就在现场,对吗?”
“……是我亲手了杀了舒岸将军,我必须履行与他的约定。”我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哽咽道,“所以我心里难受啊,愤怒啊……他们拼死拖延时间,阻止无相孽蔓延到化西和天翮。可到头来,化西人却指责他们为夺权屠杀归德百姓,天翮城更是全民狂欢,仿佛那些牺牲和苦难从未发生。”
“英雄的事迹总会有人传唱,真相也终将被铭记。”谷阿翁也潸然泪下,半晌,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照夜,有件事虽只是猜测,但我来之前,无意间听到原途等一众要臣们在讨论两件事,我想,虽无凭无据,但……还是要告诉你才行。”
见谷阿翁神色严肃,我意识到他所言可能十分重要,便立即将耳朵凑近细听。
“第一,仙界执意要夺取玉山南,实则是觊觎天翮族的宝藏。第二,迩松与北祐将军被撤职后,偶然在月下州禁宫中听到消息——那个散布怪物卵壳的'秽道人',很可能还潜伏在化西或天翮。”
“啊?这么隐秘的事儿,他们也能偷听到?”
谷阿翁重重垂首,叹息道,“听说人君临终前已将舒岸将军的旧部妥善安置了,以防新君清算。照夜,你多少明白人界的权力更迭向来充满血腥。”
“我明白。如今舒尚继位,再多挣扎也是徒劳。唯有一件事不能放弃——必须消灭那个怪物,无论多难。”
“唉,我总觉得这天翮城的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谷阿翁的叹息让我心头沉重。我虽然萌生退意,但追查秽道人之事刻不容缓。这个酿成无数惨剧的罪魁祸首,必须揪出来!
谷阿翁应要留下接应浩哥等人,我便独自返城。尽管城中驻军严密,但我翻墙回来竟也没有惊动他人,哪怕我身形如此醒目。
日子开始变得有些寡淡。浩烈粥铺被钱太多收了回去,却压根没开什么绛霞仙子纪念品店,反而堂而皇之地卖起了闪光稻。
当我看到“闪光稻特价,六十利衡币一颗”的招牌下人群蜂拥而至时,心里满是困惑。排队期间,几个热衷打榜的天翮族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钱爷的这桩新买卖。
没想到啊没想到,投票才开始没几天,月泉司售卖的闪光稻竟开始限购了。只因今年气候异常,本就稀少的闪光稻严重欠收。钱爷早先囤积了大量存货,如今见绛霞仙子票数遥遥领先,便开始处理手中多余的库存。
我大为震撼——这个钱太多还真是无孔不入,太会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