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说话了?”钩星目光锐利。
我尴尬地抢回尾巴,“他说话你听不见的……他不是怪物,就是鸿珠仙丹的核心,千真万确。”
“……罢了。”钩星长叹一声,掩不住疲惫,“至少目前对你无害。那妖兽还会再来,我歇息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钩星已沉沉睡去。
我抱膝坐在他身旁,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显而易见,那头顽固的曳石兽绝不会善罢甘休,它的频频干扰让我们难以集中力量对付风墙。
而风墙本身也透着蹊跷——如此庞大的能量旋涡,中心必定藏着什么。
正沉思间,肩头忽然一沉。
钩星的脑袋歪靠过来,我侧脸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鼻尖,心跳骤然失控,几乎要撞出胸腔。刚要推开他,却见那双金眸隙开一道缝,时间仿佛凝滞。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继而扣住我的后脑,这个不知是梦是醒的男人带着我向后倾去,双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手臂从我腰间穿过,将我揽紧,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他又睡着了。
我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将他错认成小青。明明容貌迥异,这心跳声却……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五天里,曳石兽又袭击了八次。
尾巴和钩星竟打出了兴致,除却吃饭睡觉,便是摩拳擦掌等着那巨兽上门。
这固执的妖兽虽力大迅猛,却略显笨拙,很快被摸清了路数,被他们翻来覆去教训了好几回。可它偏不服输,每次逃回巢穴养精蓄锐后,便又卷土重来。
我远远趴着观战,甚至看得有些倦了。
第六日傍晚,我强撑困意看完曳石兽的第十次进攻。
它挨了揍狼狈逃窜,尾巴却惋惜不已——打不死、抓不住,又不记打总来搅事儿,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钩星听不到尾巴说话,但二人想法却出奇一致:下次得下狠手解决曳石兽。
这天半夜我睡了一觉,因怕我冷,钩星这几天都几乎挨着我睡,美其名曰方便我取暖,但其实我的体温比他高。
迷迷糊糊爬起来,我顺着梯子爬出去想找个的地方方便。刚放了水把裤子提起来,一股蚀骨寒气骤然从头顶压下!
野兽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黑雾弥漫,比风雪更刺骨。我浑身僵直,生怕一丝动静便会引得那张血盆大口咬下我的头颅。
“咦,这家伙气疯了,觉都不睡跑来报仇。”尾巴竟还有闲心调侃。
我吓出一身冷汗,强迫自己缓缓转身。仰头只见一头巨兽巍然矗立,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需极力仰视才能望见。
此刻我的脑海中风暴骤起,极力放缓呼吸。
曳石兽并未立即攻击,它周身散逸的墨汁在狂风中奇异地维持着原本的形态。鬼使神差地,我伸手试图触碰那流动的“毛发“,妖兽却向后一缩,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寒刺骨,又隐隐带着灼热,难以言喻。
突然,黑雾自我身后缠绕而上——钩星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他轻轻环住我,握住我颤抖的手。
“集中精神,感受它的意图,倾听它的心跳,理解它的痛苦。“
风声凄厉,曳石兽猛然仰首长啸,那哀嚎中交织着挣扎与犹豫,愤怒里浸透哀伤。
尾巴顺着钩星的黑雾探向妖兽,金光如潮水般在烟雾中弥漫,几乎照亮整片天穹。
曳石兽匍匐在地剧烈挣扎,山峦为之震颤。风刃划破我的脸颊,但内心只有一个声音轰鸣,站稳,绝不能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钩星与尾巴的呼喊同时穿透风雪,
“照夜,想起来!想起它的真名!“
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眼前的世界急速倒退,眨眼间竟已是白昼——只见曳石兽头顶立着个青衣人,面对由无数残肢头颅垒成的肉山。无数触须袭向妖兽,黑色巨兽在密集攻击中闪电般腾挪。青衣人的呼喊自时光彼岸传来。
他高喝着曳石兽的真名,挥臂指引它直刺怪物要害!
“照夜!集中精神!“钩星的喝令将我从幻象中拽回。
黑暗重临,巨兽在痛苦中嘶吼,黑雾张牙舞爪似要撕碎一切。
金色仙力疯狂膨胀,震荡着曳石兽虚无的躯壳。
我大声喊出了它的名字,于这咆哮的风雪中。
“焉耆!”
〔听吾号令!尔形若垂天之云,奔逸如雷,掠影无形,然吾洞彻尔之真形,不过掌中玄影,怀中点墨,尔之速,凝为“耆”,尔之形,化为“焉”,今以天地之息为凭,铸尔真名——〕
焉耆!伏惟!
金光如一颗星星在眼前炸裂,巨量的仙力嘭地将方圆数十里的风雪卷入空中,我瘫倒在钩星怀里。
他扶稳我,望着纷扬落下的大雪,长长叹息了一声,随即,一只黑色的的小狗冒着风雪趔趄地走近,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指尖。
“焉耆,一只上古神兽,恭喜你照夜,收获了你的第一个坐骑。”
“是第二个,“我虚弱地纠正,“枞才是第一。“
“哎,你的运气呐,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原本它的名字该是二十八。”
我从没感觉这么累,只能瘫在钩星怀里,他将我打横抱起,而那黑色的的小狗则跳到我胸口,找个了舒服的位置蜷起来便睡。
“你取名字的品味好差劲。”
“睡吧,辛苦了照夜,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