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濂道沿着密林边缘走了一圈，都没见着顾曦宁的身影。夜色已深，周遭漆黑一片，只能依靠悬于半空的圆月倾下的皎皎光亮行路，脚踩在地面上嘎吱作响。
她去哪儿了？
卫濂道剑眉微皱，眼中闪过担忧。突地从某个方位传来窸窣声响，隐约一股药味在空气中弥漫。他五感本就灵敏，脚步一转，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卫濂道屏住呼吸，步伐愈加轻巧。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潺潺流过，河边一块岩石之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他要找的顾曦宁。
因是背对着他而坐，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纤弱单薄的脊背，及腰青丝垂于身后，腰肢款款，正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卫濂道双眸眯起，凝身细看，恰巧她身影动了动，一截光裸白皙的小腿便露了出来......
！！
卫濂道慌忙收回视线，脚不禁后退，不慎踩到一截断枝。
嘎吱——
这声响惊到顾曦宁，她迅速穿好外裤，敏锐分辨出声源所在，极快地朝那处抛出一把毒粉。那黑影倒是个机灵的，竟迅速避开，飞身一跃便落到她身后。顾曦宁脸色发冷，袖中划出一把匕首，反手一握，火速旋身朝身后之人捅去——
“是我！”卫濂道按住她的手腕，将人背身反锁进怀中。
顾曦宁身形一滞，脸色瞬间发红。
是气，也是羞的。
“你偷看我？！”她难以置信道。
她本欲找个隐秘之地解了外裤，给磨破的大腿内侧抹些药膏。这人怎么竟也跟着来了？还无声无息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曦宁抿紧唇瓣，恼羞成怒，趁他力道松懈之际，收了匕首，反身一把将他推到地上。卫濂道一脸懵地跌坐在地，见顾曦宁面色红润，显得整个人愈发娇艳欲滴，他才猛然又想起先前无意中看到了什么。
“我......我......对不起。”他脸色讪讪，耳畔亦是热得厉害。
他既道歉，意味着他确实看到了不该看的。顾曦宁一时头脑发晕，如轰鸣般的心跳声响彻整个耳际。可她能拿他如何？
她想不出。
顾曦宁愣愣站住，一时束手无措。
直到——
“......你受伤了？刚刚是在上药吗？”卫镰道站起身，犹豫着问。他分明闻到了一股药味，现下已消散许多，但依稀还闻得到一些。结合之前看到的，他有理由怀疑她是哪里受伤了。
大腿内侧仿佛发着热，这位置难以启齿，顾曦宁不知他看到了多少，她手指尖微微颤着，不知如何解释。最终沉默地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卫濂道只好跟在她身后。
见她走路姿势略有些怪异，他又迟钝地开口：“是腿伤了吗？”
顾曦宁一顿，猝然转身 ，红着眼叱他：“你是木鱼脑袋吗，一直问！”
“我......”
她骂他，卫濂道并不恼，反而有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总好过她对他不理不睬。他仔细扫过她脸上的神情，惊讶地发现她似乎是......
害羞了？
这情态与之前二人耳鬓厮磨时别无二致。意识到这一点，卫濂道心口仿佛被猛地撞了一下。
“你现下身子如何，我这里有药，要是......”
顾曦宁转身往前走，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要。”
“身子要紧，若是......”卫濂道此刻溢满柔情。
“不要。”顾曦宁边走边再次拒绝。
“......我方才不是故意看你，你若介意，不若你说个法子，如何能让你消气，我定照做不误。”卫濂道脸色焦急，生怕她讳疾求医。
顾曦宁背对着他，身体顿住。她没回身。
“卫少侠，昨日在我房里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她声线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因她背对着卫濂道，他也看不见她的神情。他脚步跟着停住。
“......记得又如何？”卫濂道沉声问。
这女子，又开始了，只要他稍微靠近她一点，她便立马要推开他。卫濂道眼眸幽深，他盯着顾曦宁的后背，似要盯出一个洞来。
她以为表现出一副水性杨花的样子，他就该信吗？明清、明正、柳阿三、金刀门三兄弟还有关惇，或者就算是那常招三惹四的梦卓君，这些人，放在江湖里，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怎么没见着她勾搭谁。
即使是来剑冢的这一路上，她没搭理他，但她同样也没和其他人说上几句话。
况且，他卫濂道便是这般是非不分的人吗？
“记得便离我远一点。”顾曦宁说。
“如若我说，”卫濂道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他目光桀骜，在她身后露出侵略性的眼神，缓缓道，“我偏要靠近你呢？”
顾曦宁一怔。上回分明还是青涩的，短短一天而已，他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从昨日自她房内离开后，卫濂道便一直在思索这些问题。他应当是喜欢她的，或许更准确的说。应当是一见倾心，当初在魔教第一次见到她时，便为她动了心。
脑海中突然想到师父曾对他的评价：少年不识风月事。
他想，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卫濂道脖颈红了，不禁喉结滚动。
“如果我说我是为魔教做事呢？怎么样？你还要靠近我吗？”顾曦宁不知他情态，握着拳问。她转过身，视线直直看向他。
卫濂道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你压根不像魔教的人。”
“哦？不像？”顾曦宁扯了扯嘴角，“魔教的人该是什么样？凶神恶煞？肥头大耳？卫少侠行走江湖多年，难不成不知人不可貌相？我只是和你保证，我绝不会有害人之心，但是，我从未说过我不是魔教的人。即使是这样，你也要靠近我吗？嗯？”
她虽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随着这一番话的泄出而高高提起。
见她言之凿凿，卫濂道眼眸凝滞，嘴唇张了张，一时盯着她没有说出话来。
轰隆隆，天际电闪雷鸣，雨又要下起来了。微风骤然变大，吹动两人的发丝和衣袍，清新带着草叶腥苦的气息随风而过。两人静默站着。
“......你真是魔教的人？”
一片夜色笼罩下，卫濂道迟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