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平原王的那股得意劲儿冲昏了他的头。一边想乘胜追击,去皇后娘娘跟前再邀一功,一边又怕错过了把所有政敌一锅端的机会。可两下里一打架,竟把自保的本能都给忘了。
多亏刘沅趁这口气还没断,吐了几句真话出来。
救了他,也救了自己。
“你当真甘愿乖乖认罪,再没半点争权的心思了?”刘弃迟疑间敛去锋芒,缓缓收剑半寸。
刘沅垂下眼,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眼底掠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什么,没人看得懂。
“争与不争,早已不由我。”
没人察觉,那个重伤垂危,看着已经彻底认输的渤海王,袖子里的五根手指正一点点攥紧。一局输了,从来不是整场败了。
大势已定。
刘沅不忍心让麾下这些人跟着他一块儿被株连,便慨然请罪,自请入京待拘,拿自己这一身罪命,保下阖府部众和在场诸人。
武陵侯掂量了掂量利弊,决意收兵,遂传令鸣金,当众宣示军令朝旨:“今有平原王悖逆作乱,祸乱疆土,现已兵败伏诛,其罪板上钉钉。余党拒不归降者,尽数清剿。弃械投诚者,一概免死恕罪。”
又当庭警诫渤海王刘沅:“此番念其主动束身请罪,未肆行叛逆屠戮,故暂止兵戈,不究其麾下从罪。然附逆之迹昭然在目,罪责难泯。特许其随师入京,面呈皇后与朝堂百官,公议定罪,遵朝廷法度裁决,以昭天下公允。”
“若敢途中异动,再生异心,便是罪加一等,即刻严惩,绝不姑息。”
刘弃凌厉的眼神扫视一圈,落回看台上:“凌佶,凌显扬二人,此前曾助平原王据阵抵抗,附逆有据,难脱其咎,将二人一并拘押,随渤海王同赴京师,一同听候朝堂发落!”
至于江湖各门诸派,刘弃深知武林势重,这些人他往后还用得着,尤其摩严教和金莲教两派依附于他,也还得在武林里立住脚才行。
“本王不欲大肆株连,搅动天下江湖乱象。遂格外开恩,各派掌门一概不究其过,各自散去吧。”
凌封置身事外,一无所涉,从头到尾没被这桩案子沾上。
可凌佶和凌显扬很快就被当众收押了,连同渤海王一块儿,被重兵押进了囚车。
这回是真插翅难逃了。
叶疏云急了:“不行,我得去囚车那里。显扬就剩一口气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大夫你别,别急!”霍慈拉住他。
“你们放开我!”
叶疏云哪里还冷静得了,眼看就要崩溃了。满心满眼,全是晕在囚车里的那个人。
亏他平日里一门心思算账攒银子,真到了这会儿才晓得,那些银子连囚车的一根栏杆都撬不动。
“若是被送进京城,关入天牢,别说祛蛊解毒,我想见他一面都无可能!”
“不要拦着我,让我现在过去。哪怕被一起关押,好歹要死一起——”
“别说那个字。”
说话的是被抽了魂的鸩子先生,他扯住叶疏云的衣袖往回一拉,声音轻得像游丝:“宫中我有办法,你想赌一把吗?”
叶疏云一愣。
“师父有办法?什么办法?怎么赌我都愿意!”他急得满头大汗道,“只要能救下显扬和少宗主,师父但说无妨!”
看他一脸坚定,鸩子叹了口气:“问这句也是多余,既如此,你们先想法子把药送去,将命多延几日,才有后话可说。”
霍慈想都没想就应了:“王爷忍辱负重,求得一点转圜余地。无论如何,我会在他们离开之前让阿愁服下吊命丹药。”
“你们先同宗主汇合,稍后我将叶二姑娘一并带回来,再慢慢商量。”
各人分头行动。
阿白护着老毒物和叶疏云,同天门宗剩下的门人聚在一处收拾残局,救治伤患。凌封和三大派掌门商量着怎么抚平余波,半晌也没议出个结果来。
“师父,阿白已去寻师母的尸身了,稍后我会好好将师母安葬。”叶疏云强忍着焦急恐惧,宽慰老毒物道,“我见霍大哥也将药送到显扬手里了。变故来得突然,谁也没料到好好的武林大会会变成这个模样。”
“师父同我待在一处,有天门宗庇护。徒儿会保师父安全的。”
老毒物瞥过一眼,又叹气:“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安慰别人呢。”
“不瞒师父,徒儿这会儿心里急得火烧一样。”叶疏云窝囊地低下头道,“若无方才师父给的定心丸,我恐怕已经随着显扬去了。”
鸩子先生拍拍他的肩道:“定心丸要不要吃,看你。我说赌一把,是有代价的。”
叶疏云连代价是什么都没问一句:“我赌,师父请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曾替当今皇后干过不少脏活,她跟前儿,老夫还能卖个面子。”鸩子先生低声道,“前儿又有一事要我出手,还好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既然如此……你装作贴身药童,随我进宫,只要替一人吊住至多半年的命,就能争取到时间和机会,想法子救出那俩臭小子。”
叶疏云一惊:“吊住谁的命?”
“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