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驿出来就见到凌显扬站在门口等他，嘴里叼着一根木棍，手里还拿了个亮晶晶的糖墩儿。

“送完了走吧。”凌显扬把糖墩儿递过去，“把它吃光。”

叶疏云从大氅里伸出手，举着糖墩儿舔了一口，甜丝丝的，他愣了神。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叶疏云才回过味来：“走错了，客栈不在这边。”

“我就看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凌显扬脚步没停，依旧带着他往前走，“心里有事，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想什么呢？”

丹阳下雪了，街市积雪虽被扫过，雪水混着冰又黑又滑，叶疏云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慢，出神之间不知何时手里的灯笼被凌显扬接了过去，自己还担着对方的手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寒冷北风里逛了许久。

叶疏云的糖墩儿都快化了也没舔几口，他眼神随着凌显扬手里的灯笼一点点散开，南疆的冬日不会下雪，北风刮骨依旧，只是干燥生冷，不像这里，风里裹挟着水汽，阴湿的感觉叫人陌生。

枯枝蔓生，天地只黑白两色，天幕终日被深厚的云层遮盖着，点苍山却能享受到冬日最温暖的阳光，而太和县四处可见的玉兰也该开花了。

叶疏云轻声道：“见到宗敏，我是有些想家。”

凌显扬：“嗯。”

“爹娘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叶疏云顿了顿道，“我替他们委屈得难受。”

“你就不苦吗？”凌显扬问。

叶疏云舔了舔嘴皮，甜的。

他道：“你问我这句话，我就不苦。”

“想家就回家看看。”凌显扬说，“武林大会还有半年才办，若老谷主愿意出山，到时你同他一起过来。”

叶疏云愣了下：“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凌显扬眨了下眼：“我？”

“我意思是，我是你的随行医郎，去哪里不都该一起行动？”叶疏云脸红道，“你让我回家，不如就同我一起回去，我爹娘也能看看你，不是，是也能赏光认识认识天门宗的护法……”

越说越离谱了，叶疏云闭了嘴。

凌显扬笑了下：“往常我就答应了，可这次没法同去。”

叶疏云：“为何？”

凌显扬：“凌家刀法外传，伤了人命，若在武林大会开启之前没有解决，势必会让天门宗遭受话柄，我现在调查了些眉目，得找我爹问个来龙去脉。”

叶疏云不解，当然也是不愿和他分道扬镳，可话说不出口，只能满脸困惑地看着对方。

凌显扬耐心解释：“天门宗一刀一剑，剑可传承，以行侠仗义光耀门楣，那是凌伯伯一脉的责任。至于我爹这一脉，刀法只能单传嫡系血脉，至此便必须隐退江湖，不沾武林事物。事情出在我爹这一脉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搞清楚事情原委，也只能问我爹。”

叶疏云像是听明白了：“赤风刀乃天下第一刀法，自然许多人觊觎，凌伯伯所居之所十分隐蔽，所以只能你一个人去。”

凌显扬：“正是如此。”

“我知道了。”叶疏云有些遗憾，不过还是道，“那你此去路上小心。”

“我会送你回药王谷再走。”凌显扬掰正叶疏云的身子，和他面对面站着，随手把腰间那枚玉白菜提溜起来端详，柔声道，“和小郎中并肩同行几月，你若回家去，我或许会不习惯。”

叶疏云：“我也不习惯。”

“可这回我真的不能带着你。”凌显扬保证，“我尽快处理完，赶在你开始不习惯之前回来，好不好？”

如此这般温声细语说软话，不太像凌显扬的风格，叶疏云不适应，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可他爱听这些话。

这些话语和字眼里有不舍，有一丝暧昧克制的情谊。

叶疏云抽回玉白菜，好好挂回腰间：“没事，我看完爹娘马上来找你，是好兄弟，就得并肩战斗嘛！”

凌显扬噗嗤笑出声，弹了个很轻的爆栗在叶疏云鼻尖：“兄弟？”

“行吧叶兄，回去了，再不回你又得喝药了。”

无奈的凌显扬牵起叶小兄弟的手，紧紧拉着对方走进长街的尽头。

霍慈已经在客栈等得人都枯了，见到两个人手拉手慢腾腾回来，再没忍住冲上前去：“我收到家中急信，得赶紧回去一趟。”

凌显扬一凛：“出了何事？”

“回屋细说。”霍慈焦虑道，“跟你们交代完我连夜就走，先进屋吧。”

家书直接拿给凌显扬看过，黑水堂频遭不明人士挑衅，明里暗里不止生意有亏，还有门人受伤，虽和福喜镖局这样大张旗鼓遭到围攻不同，性质却是一样的，冲天门宗来的。

霍家生意上掌事的是霍母，因这些事近来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前日气得一病不起，情况危急。

霍慈急得声音都在颤抖：“家姐让我立刻回家，兴许还能见我娘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