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叶疏云眨着眼道。
松云堂待客确实没话说,收拾出的客房宽敞整洁,小厮伺候得也殷勤,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凌显扬武力威慑过的原因在,但宴席上看宋承安恭恭敬敬将清单呈上来,想必他已经就范了。
“公子。”阿白在身边坐下,“在写家书吗?”
就要就寝了,叶疏云又匆匆爬起来展开纸笔就写,他顿了顿道:“不是家书,写份礼物清单,稍后去丹阳城照着买。”
阿白迷惑:“送谁的?”
“你的拜师礼啊。”叶疏云画了一笔墨汁在阿白脸上,“你现在有师父了,礼数得周全。人家是天下第一宗的右护法,地位尊贵,仅在宗主之下,白日一句戏言而已,我们当真了就是敷衍了,得照规矩好好置办拜师礼才行的。”
阿白笑起来,旋即又苦着脸道:“可是公子没钱。”
叶疏云:“……”
阿白:“师父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他不计较,是他粗枝大叶不讲究。”叶疏云说,“我们药王谷是讲究人,虽然穷,也要尽其所能买全,不能叫人看轻了你。”
阿白:“那我研墨,陪公子一起想。”
桌上一盏孤灯,明明灭灭,一写就写了大半宿,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是叶疏云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忽然就听见刀砍到器物的重击声,砍在耳边尤其响亮,活生生又吓醒了。
眼前真的横着一把刀,半寸刀身没入木桌,还有一把卡在自己鼻梁前方,死死抵着另一把的刀身。
叶疏云呼吸一滞。
阿白趴在自己腿上睡得四仰八叉,凌显扬的嗓音在后背响起:“等你大半夜了,年纪一把,你还挺能熬的。”
潜入房中意欲行刺的便是宋承安,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比白日看着矫健麻利多了,只是当下让凌显扬逮了个正着,他一击不中,反被缴了武器,霍慈进来捆了宋承安双手,将人扔在墙角跪着。
叶疏云惊魂未定,察觉不对,道:“他给我们下药了?”
“迷香。”凌显扬从窗边拿过一个东西嗅了嗅,“药力比普通迷香强了百倍不止,看来是花了不少钱买来的,你对这些歪门邪道有抗性,所以听到声音就醒了,阿白估计得睡到明天早上。”
叶疏云看着宋承安问:“你要杀阿白,给你儿子报仇吗?”
宋承安狠狠道:“对!他伤了我儿,我找他报仇不是天经地义?”
叶疏云气氛道:“可宋青玄没有性命之忧,你为何要我俩的命?!”
这般发问,让一旁的霍慈和凌显扬都有点忍俊不禁。
一时不知是该说他太天真,还是太愚笨,笨到要去试图理解恶人行凶的因由。
凌显扬用刀身拍了拍宋承安的脸道:“想报仇不假,也想绑个人去做人质,待我验出货不对板,你好有个退路,对不对?”
宋承安:“什么货不对板!”
霍慈哈哈一笑:“都这步田地了,还嘴硬啊宋掌门,下午递来那几个账簿和米粮清单,我看一眼就知道全是猫腻,短了七成都算少的,粮款就更不用说了。在你心里,钱财还是比你儿的命要紧,竟想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挟制我等,好保住你后半生的富贵。”
宋承安伎俩被戳穿,也懒得辩驳了,只道:“事已至此,我都给你们就是了,还望天门宗看在往日情分上,留我一命。我这次……这次真全给你们!”
凌显扬嘲弄一笑,拍拍叶疏云的肩道:“小郎中,从你箱笼里随便摸个老毒物的药来,我借用一下。”
宋承安惊恐:“什么老毒物?”
霍慈:“还有哪个配叫老毒物呀?”
叶疏云好像知道凌显扬要做什么,照他吩咐的摸了个七夜血出来,交给凌显扬,同时也把解药放在了桌上:“此物名之七夜血,顾名思义,第七日人便会化为血水,是毒圣亲手调配,解药在这,只此一瓶。”
凌显扬看他一眼,笑了下,转过头掰着宋承安的嘴喂下了毒药。
宋承安绝望大叫:“此非君子所为!啊——凌显扬你……嗷呜。”
“我从来就不是个君子。”凌显扬邪魅一笑,“给你七天时间,我要看见米粮运往弘农和武陵,粮款我可以宽宥些时日,做到了给你解药,做不到你和你儿以死谢罪。”
宋承安目眦尽裂:“你这个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滚吧。”凌显扬一眼不想多看,叫霍慈把人拉走了。
关上门,凌显扬把阿白放到床上歇息,解药还给了叶疏云。
叶疏云:“给我?”
“何时给他,你自己决定。”凌显扬淡淡道。
叶疏云握着瓶子,低声唤他:“显扬,今夜你给我上了一课,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凌显扬嘴角动了动道:“我是故意给你上的这一课。”
“原来是故意的吗?”叶疏云在他身边一坐,“故意也没关系,反正我和阿白没伤着没碰着,我倒是想明白些事。”
凌显扬冷笑:“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伤你碰你?”
“这不是重点,后面那句。”叶疏云有些想笑,道,“我想明白一些事。”
快问什么事!
“我不想听。”凌显扬头一昂,说起来又没完没了絮絮叨叨,这夜真得熬穿了,他道,“想明白就行,反正你以后少拿大道理来压我。”
叶疏云:“哦。”
凌显扬骄傲道:“我脾气坏,难免发个小火,你又受不了。”
叶疏云憋笑:“哦——”
“大半夜不睡,这写的什么?”凌显扬才看到桌上的几页纸,拿起来看了半天,上面涂涂抹抹,勾勾画画,看得出来十分纠结。
他评价:“送谁东西要这么多,你那点钱购买几样?不好赚就别乱花,买点便宜货打发了得了。”
“给你的。”叶疏云把纸抢过来,“暂时买不起的我先攒,现在赚的银子有盈余了,此项是必须花的,所以先写下来。”
凌显扬:“干嘛给我送礼?”
叶疏云指了指床上睡得正香的阿白,道:“你收阿白为徒,拜师礼怎么能随便糊弄,阿白小不懂事,我这个当兄长的,却不能不重视。”
凌显扬:“我不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疏云争辩,“这是礼数,你不能不要,省去这一项,阿白这徒弟收得名不正言不顺,我心里就不踏实。”
凌显扬被堵得没话讲,只好道:“那收你的礼,你就踏实了?”
叶疏云:“嗯。”
“好,我收。”凌显扬眼睛一转,“那我这个当师父的,可以指定要什么吗?”
叶疏云:“你要什么?”
凌显扬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笑意深重,嘴角一勾:“先不说,东西你别买了,我有想要的,等要的时候再告诉你。”
叶疏云见他神神秘秘说完就要走,忙追过去:“哎呀你先说,我万一给不起……”
“你给得起。”凌显扬潇洒出门,“只有你能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