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又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邵云旌低低笑出声来,爽朗的、从胸腔震出来的那种:“我很好。”
“其实扯证那天,医疗权限就已经开放给你了,关于我,你想知道什么随时都可以问,我对你没有秘密。”
车窗外交替掠过路灯与霓虹,明灭的光落在他眉眼间,眼神却稳稳地锁着她,不急不躁地等。
她仰头,眉眼胜雪:“那公平起见,你问我什么,我也知无不言。”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沿海弯道,言毅的电话打来,跟他们分道扬镳后,已经甩开追车粉丝,更早到达庄园酒店了。
邵云旌垂眼扫了下屏幕,按灭:“先送你回去休息,我得折回去开个会。”
“现在?”
“新港口的项目,”他很耐心地解释,也很抱歉刚下飞机,工作就占有他们的蜜月时间,“牵扯到北极航线节点,特罗姆瑟、雷克雅未克,还有费利克斯托那边的补给协议出了点岔子,工程师团队和船东在维修泊位承重上有歧义。”
宋棠絮记忆力一向超群,脱口而出:“那一片冬季洋流应该复杂,冰缘线每年推移,码头得考虑二月浮冰撞击系数吧?”
邵云旌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讶,随即化成笑意:“有没有测过智商?”
天资从不只是数字之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没有,可能190或者200?”她神情认真得可爱。
宋棠絮没有专门测过,只做过两份问卷凑数,而且古往今来天纵英才比比皆是,达芬奇230,维特根斯坦223,歌德210……其中有人功成名就,有人身陷囹圄,有人昙花一眼,她自认没什么了不起?
她试探性问:“你介意我一起去吗?”
因为如果邵云旌送她,再返回去开会,可能就天亮了。
车灯切开前方一小段山路,夜雾薄得像纱。
以他对他的了解,她对这些港口货仓并不感兴趣,更遑论探听什么商业机密,她很纯粹,很简单,有些时候语出惊人,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有些过于不谙世事和人际交往。
邵云旌与异性交往有限,不是花瓶,就是铁娘子,但她想了解他,这让他很欣喜。
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全部过往,都可以坦诚相告。
邵云旌喉结滚了滚,他向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很看重隐私和效率,但郎心如铁,今夜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不介意。”他答得很快。
毕竟提要求的,是他喜欢的姑娘。
不,她是妻子。
是法律意义上,要跟他携手过一生的人。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整栋十八世纪的石灰岩改建楼前。
拱形窗外是尼斯老城铺向大海的碎光,里头却是一色冷峻的长桌投影,西装革履的高管分列两排,见邵云旌牵着个东方姑娘走进来,光齐刷刷投来注目礼。
邵云旌先把她安顿好,又让人热了杯牛奶,大家在飞机上聊得开心,都没怎么休息。
“你先去忙,别担心我。”她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邵云旌离开后,衡途女特助Chloé迎上来,五十出头,银灰短发,粗花呢外套配珍珠耳钉,很符合她对法国的刻板印象,浪漫至上。
“Mrs Shao,想不想尝尝花草茶?”
宋棠絮英文很好,因为要看论文,但却法语一窍不通,她还不习惯这个前缀,索性说:“谢谢,Ivy。”
这是向澜给她选的名字,“常青藤”简洁又有活力。
她抱着热牛奶杯,小口啜着,目光不自觉飘过去会议室,邵云旌脱了大衣搭椅背上,只着件烟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架着金丝眼镜居高临下,气场十足。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他眉心微蹙,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比射击场上还慑人。
宋棠絮没忍住,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打架,才退回缩进沙发里。
醒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宋槿知发了链接:【絮宝,姐没事了!你先看这个。】
后面覆着两个网址链接。
点开,是豆瓣小组热帖:《细扒和顶流同框还顺手承包尼斯机场的这对》。
配图里是机场VIP通道,邵云旌侧身替她挡镜头,她低头贴近他,光线把他俩裁成一幅画,热评全是:
【这男的好绝,圈里最近有新人吗?】
【女的气质好清冷,姐姐嘶哈嘶哈」
【路过,没有人觉得这俩好配?他们跟宋槿知啥关系?】
……
可刷新一次,图全灰了,链接失效。
宋棠絮不喜被拍,但这几张图角度好极了,可只有她知道邵云旌对她的影响声势浩大到像山谷回音,让她从孤僻阴霾里走出来,一路长成今天能陪他站在光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沙发软得像云,玻璃门“咔哒”轻响。
邵云旌走出来,松了领口,见她还蜷着,眼底浮起笑意:“吵醒你了?”
宋棠絮摇头,起身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不用说话,山谷的回音,此刻落地成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