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不大,两张床一南一北。
宋棠絮擦了擦头发,没敢再看他,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过身去,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晚安。”
邵云旌看着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脖颈。
那脊背单薄得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又像是自顾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你什么时候回长宁?”
“月底吧,这边得交接完。”宋棠絮背对着他,身体僵了一瞬,她以为他是在担心她耽误了婚礼:“你呢?”
“我还能待两天。”邵云旌靠在墙上,声音磁性。
他这次已经够任性了,温家偌大的产业刚刚转移回国内,他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回去的时候,”他语气温柔得春风化雨,让人无法招架,“我去接你。”
棠絮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好。”
“晚安。”
这一晚,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但两个人都睡得格外绵长。
-
第二天清晨,天空奇迹般地放了晴,湛蓝得刺眼。
宋棠絮醒得很早,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却见对面的折叠床上空空如也,睡袋和枕头被叠得整整齐齐。
而餐桌上,放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她拿起来,指尖触到金属外壳。
手机震动了一下。
邵云旌发来的消息:【给你留了定位器,带着别摘。】
【有事随时找我。】
宋棠絮捏着那枚微型GPS,阳光照亮了她白皙的脸,她不专精手足外科,却也清楚地知道,究竟受了多么重的伤,才会让神经和肌腱都接不上了。
她在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昨晚在餐桌上,她观察了他许久的右手,当初意气风发的省状元、立志要跟死神抢人的少年,被告知再也握不了手术刀时,心里在想什么?
如今却只能用一枚扳指,去遮盖那道狰狞的伤疤。
宋棠絮感觉一切是这么不可思议,比他们领证成为夫妻,比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更让她觉得虚妄。
有些痛,是不能被追问的。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却那么坦诚、坦然,一笑而地过接受。
之后,邵云旌先回了长宁,宋棠絮又多待十来天。
临川的最后一夜,宋棠絮挤出半天时间,去看望了姚姨。
福利院已成废墟,但在临时搭建的板房前,姚姨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的话,听到她读了博,又成了家,话语里满是欣慰。
望着那片满目疮痍,她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庆幸这次地震,院里两个孩子受了轻伤。
宋棠絮更不想回忆小时候的一切,只要新的福利院建起来,她所畏惧的,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当晚,她破天荒地主动给邵云旌打了视频电话。
以前,都是他雷打不动,准时问候。
时间不算晚,刚过九点。
屏幕那端,是她熟悉的新房观澜台,邵云旌把手机360环顾一圈,给她展示新装饰好的那间书房。
她喜欢的北欧极简风,米白色的羊绒地毯,搭配着满墙的书柜。
窗边垂下的纱帘随风轻动,旁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量天尺、琴叶榕、散尾葵和天堂鸟,绿意盎然。
宋棠絮是个慢热的人,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他们之间的对话,向来是由他主导。
天南海北,他都能信手拈来。
她言辞不算匮乏,只是言简意赅,褒义是内敛,贬义也可以说内向无趣,但某人却从不觉得。
只是看着她安静地听自己说话,他一天的疲惫和劳累,似乎都能烟消云散。
视频那头的邵云旌穿得很居家。
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领口闲适地解开了两颗纽扣,她随即看到他的锁骨和喉结。
他的衣着风格向来多变且统一。
谈生意时西装革履,沉稳强大,私底下却随性洒脱,运动风、书卷风、老钱风,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混搭都英俊帅气。
“明天几点到长宁?”他问。
“下午3点。”宋棠絮答。
据说机场为了欢迎他们这批支援归来的医护,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还要过水门。
宋棠絮看着他沉思的侧脸,以为他有公务:“要是时间不合适,我可以跟医院的车……”
邵云旌却打断她,眼神缱绻:“我只是在想,你会喜欢什么花?”
“要不开盲盒吧,”他勾了勾唇,“才有惊喜,也考验一下我的审美。”
“另外,婚纱和礼服也都做好了。”他翘首以待。
“那等我回去最后试装。”宋棠絮点点头。
邵云旌半倚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歪到一边去,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隐约可见上面一颗小小的红痣,她一瞬迅速移开视线,默默低下头。
“那我们明天见。”
“Sweet dreams。”
通话结束。
宋棠絮放下手机,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刚才的柔软和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狩猎般的专注与势在必得。
推开宿舍的窗,老院址旁那棵在地震中幸存下来的杏树,在初春时节,开出了零星的白花。
从临川到霁阳,再从霁阳到长宁。
一路舟车劳顿,下了飞机还得接受媒体采访和隆重的欢迎仪式,幸好在飞机上补了一觉,宋棠絮的精神还算不错。
她躲在人流最后面,手里原本抱着的一大束百合和康乃馨,被她顺势递给了旁边的一位同事。
宋棠絮提前,闪人理直气壮:“我先生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