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生对数字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精准地检索到了对应的名字——邵云旌。
“喂,你好。”
对方轻笑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耳膜:“棠絮,今下午有空吗?”
宋棠絮通常不会先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反问:“你有事吗?”
邵云旌:“需要你来一趟民政局,我们把证领了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我们一起吃饭吧”随意,那一瞬间,她的大脑里出现了短暂而奇异的空白。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是今天”或者“会不会太仓促”。
是她,怕自己又出现幻觉。
就像梦境里,她徒手搭建好铁笼,用带血的玫瑰引诱,疼痛伴随着一种战栗的快感,顺着脊椎一路炸开。
……
“好,我一会到。”
宋棠絮临时请了假,坐进驾驶座,那颗心便突突地狂跳。
她下意识地抬头,化妆镜里的自己粉黛未施,因为连日实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而储物格里没找到口红,只摸到了一支Dior 001的变色唇膏。
那是宋槿知上次来,硬塞给她的,说这颜色像初恋,粉粉嫩嫩。
她随手涂了涂,就发动车子扬长而去,等红灯间隙,还顺手查了查“结婚需不需要带户口本”?
结果,现在只要身份证。
民政局这种地方不应该是人山人海吗?可到了才发现门可罗雀,甚至离婚比结婚的多。
宋棠絮不知道的是,下午办理结婚的窗口,专门因为他们清过场。
邵云旌来为她开车门,白衬衫搭西装矜贵优雅,,收腰、宽肩、窄臀,越是工整,越令人遐想。
他提前领好的《结婚登记声明书》,身后却还跟了一整个团队,个个黑西装配白手套。
“不好意思,我晚上要飞LA,周末才能赶回来。”他解释,并示意旁边停靠的巨大房车:“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好。”
现如今小情侣领证前,都是去网红写真馆拍合照,眼下他们只能仓促现拍,但邵云旌不想让她觉得将就。
领证,哪怕是协议,女孩子肯定也要漂漂亮亮的。
于是,他带了发型师、造型师,各式裙装都是她的尺码一应俱全,裁缝也可以依据她的心意现改。
不过30分钟,宋棠絮改头换面。
她换了身苏罗旗袍,颜色像是寒冬里落在松枝上的新雪,垂坠感极好,而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衬得那段脖颈愈发削瘦白皙,宛若一段冷玉。
邵云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阿盖尔产地的粉钻戒指,火彩浓郁璀璨得像春日海棠。
不仅有摄影师全程跟拍,甚至连头纱和捧花也有各个色系备选。
红玫瑰和橙色芭比,喜结连理,真爱一生。
海洋之歌和绿铃草,此生辽阔,只爱一人。
白蔷薇搭白茉莉,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一大早空运来的鲜切花,每一束都暗含美满祝愿。
只是,她天生不是个好演员。
“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头往中间靠一靠。”拍照时,摄影师弓着身子指导他们。
他靠过来,肩膀相撞时,她突然像过电般僵住了半边身体,那磁性如提琴的声音还在一旁提醒她。
“棠絮?”
“嗯?”
“要笑一笑。”
“咔嚓——”闪光灯亮起,将刚才一瞬定格。
领证,过程简单得像过家家。
只需要填写《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再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还煞有其事问他们:“有做过婚检吗?”
邵云旌很迅速,背调都发给了彼此过目,大到资产清单,小到体检指标,详细到传染病和生.殖系统检查活力度等都一清二楚。
宋棠絮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嗯。”
领到红本本,宋棠絮薇抿了抿唇,起身就得离开,却被身后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
“有事吗?”她一迟疑。
两人不经意一个眼神撞上,只见对面递来两个小盒子,那包装诡异的粉红色……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千算万算都不会算到,民政局竟然会发condom,还体贴地美其名曰“优生优育”~
就算再淡定,脸颊也瞬间烧成嫣红。
像是爱神格外垂怜,在不经意间给她搽上了一层胭脂。
“给我吧。”邵云旌解围,替她接了过来,却听见工作人员不经意间吐槽:“这批避.孕套好是好,就是很厚,体验感并不怎么好。”
“谢谢,我们知道了。”他还致谢。
宋棠絮解剖过不少人体标本,脸却第一次红得这样彻底,尤其那耳垂,像坠了两颗饱满欲滴的相思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邵云旌的手机震了好几震,很有锲而不舍的劲头,宋棠絮垂眸,轻声道:“要不你接吧,万一是要紧事呢。”
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妈~”
“邵云旌!!”温蕴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宋棠絮也能听见,“又是工作?邵总,工作重要,妈妈重要?工作重要,媳妇重要?你能天天跟你的并购案嘘寒问暖,罗曼蒂克吗?”
邵云旌摸了摸鼻尖,有点不自然:“妈,先不说了。”
因为有只怕出糗的小猫咪,正一边摆手,一边往他身后躲,像老鹰抓小鸡。
“咦,你身边有人?”温蕴眼尖,煞有其事:“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不起棠絮,我就跟你爸借把冲锋枪把你突突了!”
邵云旌佩服自家母上的脑补能力,越说越八点档,他哂然一笑,修长的手指一转,将手机摄像头换了个视角,对准了身旁那抹莹白色的身影。
宋棠絮冷不丁撞进镜头里,人是懵的,声音却像玉石相击般清越:“是我,蕴姨好。”
“臭小子!”温蕴的声音,瞬间从咆哮转为了惊喜,“棠絮啊,有空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炖汤……”
“和棠絮约会你躲什么躲。你就是跟你爸一样榆木脑袋,从不浪漫体贴人!”
邵云旌狭长的眼尾微微垂着,像盛了融碎的夕阳碎片,每一寸视线都裹着慵懒与纵容,没有半分凌锐锋芒,似晚风轻拢花枝。
然而,下一秒。
镜头不小心闪过,宋棠絮身后那红彤彤的背景色,以及墙上那枚硕大的、庄严的国徽——
紧接着,手机那头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穿透了整个民政局的大厅。
“&%¥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