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失火了!咳咳……听说是车展上一辆新能源车自燃了……”
秘书话还没说完,那股味道顷刻就变成浓烈的黑烟,紧接着火警铃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所有宁静,天花板的喷淋系统应声启动,水点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别慌!”温蕴处变不惊,急忙抓起旁边茶水间的湿毛巾,熟练地折叠给了众人,“先捂住口鼻,再去找出口。”
“夫人、向教授你们跟我来。”
向澜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宋棠絮。
她一把将人拉到身后,用自己纤弱的背脊,挡住那片正从门缝里疯狂涌入的、带着火星的浓烟。
视线很快一片模糊。
“走这边!”
宋棠絮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她往前冲,温蕴身边的安保几乎是最高级别,都经历过大风大浪,顺利将三人护送到安全出口附近,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金属装饰条,脱离了龙骨,直直地坠落下来,目标精准地锁定了宋棠絮的后脑勺。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护在她身前的向澜,像一道屏障般决绝地隔开了彼此。
“嗤——啊!”
“向教授!”
巨大的冲击力将宋棠絮往前猛地一推,踉跄着几乎摔倒,等她回过头看去,向澜那件轻薄的丝质衬衫瞬间被烧穿,皮肉与金属灼烧在一起,红肿后迅速起泡。
宋棠絮用她毕生最高的分贝喉出那声:“母亲!”
“棠、棠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有!母亲……”她因过度惊吓,肩膀一直在颤抖,泪水决堤而出。
“别怕别怕,妈妈没事的。”
母女俩谁都没注意到称呼的变化。
她扑在向澜身边,一把扯下捂口鼻的毛巾,死死压住向澜血肉模糊的左臂上,试图阻止那令人心惊的渗出。
但鲜血和组织液,还是滴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粘稠的红褐色。
……
救护车的蓝光闪烁着,旋转着,像上帝用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混乱。
一辆辆白色的救护车呼啸而去,消失在长宁的暮色里。
省立的急诊部,即便深更半夜,也是人来人往。
宋棠絮木然坐在手术间外的蓝色座椅上,最讨厌的消毒水气味,死死糊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她狼狈地垂下眼睫,露出的半截腿被光磨得纤细,透出雪一样的白。
中间有好心的护士过来劝她,先处理手背的伤口,表皮没有破损,只是起了零星的水泡,却都被无声地拒绝了。
谁也无法劝说这个倔强的小姑娘。
是不是……我真的是个灾星?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一颗心被恐惧和悔恨泡得酸软。
上次她是在产房门外等妈妈,这次又在手术室外等向澜,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卷入不幸。
直到,她忽然听见到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宋棠絮下意识地抬头,逆着光,看见邵云旌疾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许多人,有西装革履,也有白大褂。
十八岁的少年肩膀宽敞,已具雏形的王者之气。
他额角有汗,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威严,冷厉,漠然,嘴角亦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是宋棠絮从未见过的邵云旌。
完美无瑕的玉,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的裂痕。
“蕴姨吸入了些烟,现在在高压氧舱。”她以为他在找温蕴。
“我知道。”
邵云旌刚刚从那边过来,母亲嘱咐他多照顾这边,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槿知,就是棠絮,果然他一过来就看到家传的胸针,戴着少女的衣襟上。
她的手腕纤细得,一只手仿佛能圈过来。
乌黑的眼睫忽闪忽闪,像是花篮上的蝴蝶轻抖薄翼,下一秒就随时飞离。
日光灯的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片深沉的、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澜姨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这次他带了邵家的医疗团队接手,从他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是主心骨,能调动所有资源,也必须为所有结果负责,
“你……”他想了想,实在是对安抚小妹妹束手无措,忽然换了个话题 :“要不要吃点东西?草莓烤布丁,还是草莓抱抱卷?”
?
他的话,仿佛是某种能让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微不足道的慰藉,可此刻宋棠絮实在没精力安抚心中波澜的儿女情长。
“有烟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梦呓。
“有。”
邵云旌眼尾一紧,但没有疑问,转身去跟手下人要了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