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嘈杂中忽然一丝静谧。
邵云旌像觉察什么,轻眯着眼掩藏起对少女深意的审视,没接话,却忽然抬手扯走她肩头的彩带屑。
“年纪不大,说话倒像个小大人,祝贺你们,今晚的表演很成功。”
宋棠絮很谦虚:“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你也很出彩。”
“谢谢,算幸不辱命~”她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在烟花余烬里,因为得到他的夸奖,有更多的得意和窃喜。
夜风把发丝吹得微微扬起,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你留长头发也挺好看的。”他不冷场,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吗?……好。”
她小声应着,却悄悄记住了。
头顶的嗡鸣声又一次靠近,百年校庆只此一次,摄像师显然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云旌哥!棠絮!快看这里!”
宋槿知用力朝她挥手,今晚太难忘了,她吵着今年生日的时候也得放两场像模像样的烟花。
“我们在~”宋棠絮脸上的笑容比先前更真切,眼角眉梢都漾着光。
烟花会谢,彩带会落,笑脸会褪色,但同一片夜空下的身影,永远留在影像里。
就让他们,被镜头定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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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调休的5天假期,前3天被台风搅得天翻地覆。
向澜担心高层建筑玻璃扛不住,一家人搬到九间堂的别墅居住,风停雨歇,天空放晴时,才又回了市区大平层。
太阳终于冲破云翳,长宁的气温却又飙升到30度。
宋槿知回了外祖家,向澜原本计划的一家人海岛度假,也因为风暴潮泡汤。
幸好家里的温度一直恒定,宋棠絮窝在沙发上,旁边的矮脚桌上放着吃了一半芋圆仙草冻,手机这时却突兀地响了,来电显示是“福利院姚姨(临川福利院)”。
原本约定晚上的电话,平白无故地白天打来。
接起来,院长姚姨还是临川口音,乐呵呵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习惯性问她吃食和身体好不好?叮嘱她要乖,要好好学习。
宋棠絮一一答应着:“姚姨,你也要注意身体,上了年纪不要再逞强爬高了。”
电话那头的姚姨很欣慰,却话锋一转,暗戳戳提及:“咱这小城最近有个大老板高调回乡认亲,说是早年不小心走丢了女儿,如今事业有成……他带了好些礼物来院里,还捐了一大笔钱。”
姚姨一迟疑:“可他提供的大致年龄和身体特征都对不上,又忽然说他女儿唇珠上有一颗痣……”
宋棠絮攥紧了手机,大脑飞速运转:“姚姨你忘了,我是个孤儿,从小和外婆妈妈相依为命,至于爸爸,我只知道他很早就死在矿上了。”
“姚姨,我现在很幸福。”
姚姨从8岁接手照顾她,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她叹了口气:“囡囡,你现在已经被宋家收养,有了安稳的生活,按照规定我们也不能随意泄露任何消息。”
她跟书记商量后都守口如瓶,不对外声张,免得节外生枝,毕竟娃娃跟着谁过得好,挂断电话后的他们心知肚明。
宋棠絮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严,抱膝蜷缩在床上。
当年,闭紧牙关咬死了自己是孤儿,才得以进入福利院生活。
但闭上眼,姚姨电话里的“认亲”“大老板”等字眼,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把生锈的锁。
冬天,冰冷的水泥地。
南方无法下雪,但雨一直淅淅沥沥,潮湿霉烂的气息混合劣质烟酒的味道,烟雾缭绕。
麻将的碰撞声,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是她童年最真实的底色。
百日宴那晚,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如鬼魅。
午夜梦回,她几度惊醒。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管家周信,也是接送她司机周叔的儿子,他有些着急,说向澜亟需一个移动硬盘,可他们进书房找了一圈也都没找到,回拨电话也一直占线。
宋棠絮深吸一口气,用清水洗了把脸,她起身,走到书房,输入密码,拉开第二个抽屉的暗格。
那个索尼粉色硬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跟管家说:“我去给阿姨送吧,正好出去散散心。”
向澜最近受邀参加某个女性影响力论坛,在长宁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天气好得过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
国际会展中心就在“环球港”附近,她想,既然出来了,不如给阿姨捎一点甜品小蛋糕,向澜和她嗜甜。
为了走捷径,她抄近路横穿过广场的雕塑塔,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橱窗里是让女生们惊喜尖叫的包包。
她从圆弧状的透明橱窗前经过时,看见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而他身边,挽着一个年轻的、打扮入时的女大学生,正娇嗔地磨着他买一个新款手袋。
“买嘛买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棠絮只觉得全身血液“唰”涌上头颅,记忆闪回到更早的、更不堪的片段:
难产的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而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踱步,嘴里叼着烟絮叨:“别又是个丫头片子……”
她还记得他转身就走的背影,决绝,冷酷,没有一丝留恋。
宋棠絮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发黑,开始扭曲、旋转。
她想吐,想尖叫,想立刻逃离。
这是她身体唯一的指令。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阳光在她身后追赶,像无数根金色的鞭子,抽打在她背上。
可能是她跟她生母太像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个男人也认出了她。
他推开女大学生,以惊人的速度追了出来,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