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旌的那份卷子,满分,解题步骤堪称范本。但宋棠絮,同样全对,但最后几道题上,解法更简洁、更巧妙,几乎是敏锐地一针见血。
她所用的重要极限、积分公式和双曲函数,分明是大学微积分知识。
邵云旌只几眼就了然于心,宋棠絮比他厉害。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
严老师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云旌,你这个小学妹,可超越你喽!”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围到讲台前看这两份卷子。
“还是您会教,咱们砚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谦虚。
今天的阳光格外亮,落在宋棠絮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
邵云旌第一次看清小姑娘的眉眼,稚气青涩,神情淡淡的,那双深茶色的双瞳却清明冷静,自带江南水乡的毓秀古韵。
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欣赏。
不是她作为世交家的妹妹,而是在智力与天赋上,高看一眼。
严老师问她:“以前训练过吗?”
宋棠絮摇了摇头,她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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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测评的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让宋棠絮在砚中一下子出了名。
都说高一一班来了个转学生,比云神都厉害。
旁人问起时,邵云旌也坦荡,毫不介意地甘拜下风:“学妹确实比我有天赋!”
从这之后,宋棠絮拥有了某种“特权”。
“以后再碰到刁钻的难题,除了问我,也可以请教邵云旌,他可是奥赛金牌!而且你们年轻人交流起来更快更有思路。”
装乖,她驾轻就熟:“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学长?”
“谈不上请教,”邵云旌很谦虚,言语爽朗从容,像山涧清风:“是互相探讨,平时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
她长长的留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好。”
心里的雀跃,像藏在水面下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带着甜丝丝的痒意。
然而,天才之名,是把“双刃剑”。
宋棠絮很快发现失去了很多自由,严老师仿佛把她当成祖国未来的栋梁般,和托马斯一起在功课上抓严了不少。
参加竞赛队的时间多了,陪宋槿知排练就少了,她对此很有“怨言”。
宋棠絮答应帮她定制的战国袍裙摆上绣芙蕖,别具一格,大小姐又很快被哄好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上的纱帘。
宋棠絮揉着惺忪的睡眼,便看见宋槿知早就起床,正站在料理台前给男朋友搭配营养早餐。
红枣枸杞粥、菠菜猪肝汤、松茸炖排骨、外加一道南瓜蒸百合,清一水的补血益气。
言毅上次和人打架,后脑勺开瓢缝了七八针,流了不少血。
上次邵云旌送她回家后,又转道去了警局,暗地里帮兄弟摆平了那些麻烦。
宋槿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心翼翼地把早餐码进保温饭盒,满心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喜欢。
她却有些话,如鲠在喉。
想起那次她为了找严老师,去高三教学楼的办公室,看见言毅。
“……签证下来了,语言班也联系好了,最晚下个月就走。”
高三闫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到了那边多注意身体。”
“谢谢老师。”
宋棠絮的心猛地一沉,看来有星探挑中言毅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时,言毅竟在外面等着她:“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
她眸子低俯着,透出迫人的冷感:“你不怕她伤心吗?”
言毅没有正面回答,但神态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而这种世态炎凉与沧桑,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像我们这个阶层的人,能有的选择机会很少,我不能耽误她。”
……
宋棠絮看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要不要保守这个秘密,成了她这几天最大的煎熬。
宋棠絮知道自己该做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她也知道,他们才刚刚和好,宋槿知听说言毅受伤的那晚都急哭了。
刚刚,她还满心欢喜说:“言毅那个坏家伙,最近对我越来越好,什么都依着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暑假我计划大家一起去冰岛……”
但结局,一开始就尘埃落定。
宋棠絮敛下眸:“我都可以,听你的。”
楼底那几株高大的玉兰,如今也敛去了所有颜色。
她胸肺间像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那晚的夜路,那背上的温暖,那句“随时可以问我”,让她得寸进尺地昏了头。
你看,现实。
所有努力,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与身份的鸿沟面前,渺小得可笑,有些光,注定不属于她。
有些路,走到尽头,也只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