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天爷嘉奖她的勤奋,去年11月底的竞赛日,枫叶正漫天。
风把火红的叶浪一卷卷地推上天,烧得半片天都像浸在熔金的暮色里。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响,她低头翻卷,余光却瞥见最前排的考生,已经站起身交卷。
这答题速度,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棠絮又仔细检查一遍,才紧随其后,老师认真清点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前一份的卷面上,用利落的笔迹写着名字:邵云旌。
那一瞬间,呼吸骤然停住,血液在耳膜里轰然作响。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三个字,像候鸟辨认出南方的暖流,像溪流认出了归海的航道。
铃响前的空隙,她抓起外套冲出考场。
拜托,等一等……
但七角枫下的校门口,只看见一辆路虎揽胜缓缓驶离,车身镀着秋阳的金辉。
可惜等她追出来时,车牌逐渐变小,化作一点冷白的光,消失在路口。
真的是他,那个熟悉又真实的背影。
宋棠絮跑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隔着人潮与车流。
那一秒,她希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让她在多年的遥望之后,第一次听到了回音。
“终于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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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被宋家收养后,她坚定地选择了砚中。
宋棠絮悄悄调整与他同频的节律,早上无论是坐公交,还是坐家里的车,都会在校门口恰好捕捉到他的身影。
她知道他的课表,了解他的口味,甚至连他每天在食堂几排几列落座,她都会分门别类在脑海中整理存档。
这些细节像精密的图钉,牢固得不可撼动。
当然邵云旌掩饰得很好,她却可以从他克制得体的笑容弧度,观察入微推测出他的喜恶。
润物无声,不着痕迹,面面俱到。
如果足够幸运,宋棠絮也能看见他在篮球场边运球、起跳、投篮,球衣被掀起一角,汗水在余晖里闪成细碎的光。
可他太受欢迎,围观众人如潮。
很快,校长和级部主任就委婉地找他谈心,求他收了神通。
从碧梧山居的庄园,换到长宁市中心的双层大平层,视野好到已经能俯瞰万千灯火。
宋棠絮回家时,忽然听到小会客厅传来声音。
“谁来了?”她问佣人佩姨。
“是太太身上不痛快,特意请了周老先生过来。”
佩姨嘴里的周老先生,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国医大师,医术精湛,德高望重,专精妇人内科和体质调理。
见她进门,向澜把书放下,迎了上来:“放学了,今天还顺利吗?”
宋棠絮点点头,依旧习惯地叫了声“阿姨”,至今她还没改口,向澜和宋怀谦也没勉强,希望一切都顺其自然,让她用自己的节奏去适应这个家。
“身体不舒服吗?”
向澜叹了口气,说:“晚上睡不好,出汗又心慌,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养母,随即向澜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
周老先生望闻问切后说并无大碍,又开具了药方,说吃上几副药再配合膳食运动,很快就会改善。
宋棠絮在一旁陪着,不知怎地向澜主动提起:“不如,请周老也给棠絮看一看。”
她刚想拒绝,但不想让向澜好意落空,就坐在沙发上,伸出手让老中医号脉,一问一答,问得很细,又张开嘴看看舌苔。
宋棠絮看出来了,这次请中医上门,真正缘由是因为她。
虽然来长宁前,她刚做了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健康,但她已经15岁了,月经却迟迟没来,在同年纪的女生里算是晚了许多。
“脉象细缓,尺脉偏弱,月事来潮,与肾气充盛、气血充盈、脾胃运化息息相关。”
向澜急忙问:“要紧吗?”
周老先生解释说:“这并非病症,多是先天禀赋与后天调养的关系。小姑娘脉象显示肾气尚在蓄积之中,不必急于峻补或强行催动。”
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几味药材,“用当归、白芍养血调经,熟地黄、山药补肾填精,党参、茯苓健脾益气,再加少许川芎以活血行气,推动经络通畅。”①
周老先生叮嘱仔细,让她不要害怕,坚持调理,忌生冷、思虑、郁结等。
桩桩件件,宋棠絮听得云里雾里,但向澜神情比她还认真。
她知道别人谈论起自己,总带着不解和一丝艳羡,灰头土脸,一无是处,像豆芽菜都是褒义词,骨子里更透着股穷酸样。
现在,她了解了邵云旌的家世,发现他身边出没的那些姑娘,虽然各型各款,百花齐放,却都像宋槿知般,活得神采飞扬,引人注目。
她想改变,凭借她的学习能力,早晚有一天——
“我想能配得上他。”
心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时,向澜伸出手抚摸她的手,那掌心很温暖,像小时候生母的手,那个会给她买梨膏糖、却早早离世的可怜女人。
“好,以后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棠絮眼眶微热,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