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好感值”是0。
余光却若有似无瞥了眼旁边的她,是探究,也是审视。
所有人和言毅一样,搞不清楚宋家二房为什么会选择收养这么个女孩?
她过分纤细的身躯,像一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瘦弱、苍白、沉默寡言,尤其站在明艳不可方物的宋槿知身边。
宋棠絮从小到大,却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福利院里,很少有健全的孩子,像她四肢齐全,身上没病,拖到这个年纪才被领养,总有或多或少的原因。
松针,被阳光烘烤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这时,后面的车库门打开,家里的佣人们正一趟趟地从车上搬运大小姐的行李。
原来昨天不仅是情人节,更是宋槿知的生日,家人和朋友的礼物送了满满当当一保姆车。
宋家长房掌管家业,有两子一女,可惜大伯母芳年早逝,二房是宋棠絮养父母,多年无子,春节前才决定收养她。
“以后在砚中,你归我罩喽~”
宋棠絮说:“好。”
“班里有欺负你的吗?”宋槿知问,“有的话一定告诉我,保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摇了摇头。
宋槿知不嫌弃她手套上蘸了土,自来熟地一边挽住她,往家里走,一边喋喋不休吐槽着言毅。
一会说他重友轻色,忽视她这个女朋友,一会念叨送她的礼物敷衍了事。
“他人虽然混,但对兄弟是真的没话说。像云旌哥,还有我二哥,他们仨关系好着呢。”
“言毅哪哪都不好,可谁让我喜欢他呢……”
宋槿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忽然重新返回去,从那堆礼物里挑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过来。
那是她准备好的一条天鹅吊坠项链。
主石是一颗帕帕拉恰,色泽浓郁艳丽,仿佛凝固的夕阳。
“呐,见面礼。”
“这太贵重,我不能收……”宋棠絮推辞,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只是件小玩意,值不了几个钱。”宋槿知拿起项链,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她脖子上戴:“客气啥,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还没见过云旌哥送人东西呢,翡翠和蓝宝石都按色号批发。”
宋槿知在提到邵云旌时,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依赖。
邵家和他们家是世交,世代簪缨,权势滔天,邵云旌母亲是细胞生物学的知名专家,叔伯父辈则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中。
有时邵家一句话,比很多红头文件都管用。
“哇,真漂亮~”
冰凉的宝石贴上温热的肌肤,又接二连三听到那个名字,镜子里的宋棠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一刻,她忽然对别人嘴里那句“鲤鱼跃龙门”有了实感。
-
“哇,大哥这家伙居然送了我一套绝版手办,算他还有点良心!”
“竟然是一台体重称,宋桀呈我跟你没完!”
宋槿知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她拆了一整天的礼物,转送她的东西更数不胜数,毫不吝啬。
她分享班级同学间的小糗事,谁谁表白了,谁谁打架了,谁谁又失恋了。学校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门清,说起谁来都眉飞色舞。
最后更当起导游的角色,拉着她在老宅四处参观,这个“姐姐”当得无比称职。
哪怕入学已一周,宋棠絮在班级里像透明人,她永远是一副游离在状态外的样子,不参与女生间流行的八卦,对男生们的搞怪捉弄也毫无反应。
最多点头和摇头,说句谢谢和不用。
上课,不是在看无关紧要的闲书,就是在笔记本上写看不懂的符号,她还很喜欢盯着窗外那一排干枯遒劲的海棠树发呆。
改变发生在前天下午,开学模考的数学卷子终于发下来了。
为了让大家收心,“笑面虎”老严故意把题目难度拉高到地狱级,高一级部几乎全军覆没,成绩惨不忍睹。
班里一片哀嚎遍野:“笑面虎这次损功德,我得多帮他敲几次木鱼!”
“哎,信哥借我抄抄,我连第一问都没推出来,直接交的白卷,心好累……”
“me too,现在除了等老马发答案,就只能去求云神了~”
接水回来的宋棠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解题步骤就行云流水写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过程。
嘴角弧度,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天哪!真做出来了?太厉害了吧!”前桌女生的惊讶地捂住嘴,一瞬间吸引了不少人。
“辅助线作得漂亮……这思路,简直是降维打击!”
“嗯,应该没错。”她又检查了一遍,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果然,转学生都是隐藏大佬!”
……
宋棠絮看着周遭同学胸口的好感值,一个个从0变成整数。
她没有理会旁人讨论和私语,回了座位,又恢复了往常的刻板“人设”。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她的脑袋,却像一个精密的接收器,默默地吸收着某些信息,关于邵云旌,远远地,不打扰地观察和记录。
他的五官神情,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厌恶偏好,他的喜怒哀乐,致力于推导出一个关于“邵云旌”的定律公式。
但苦恼观察数据不够充分,所以准确度仍然不够。
能从他亲近的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意味着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夜里起风了,不是凛冽的北风,而是带着一丝暖意。
是春天的季候风。
她卧室里组装好一架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对准了窗外的夜空。浩瀚的星河,璀璨的星辰,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是养父宋怀谦送的,他心细如发,算投其所好。
脖子上粉橙色的帕帕拉恰,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而她脸色苍白,身材干瘦,身体没有少女的圆润感,只有一种未发育开的、青涩的直线条,头发还有些枯黄,像是一根冬天里快要枯萎的树枝。
这世间的规则,比童话更残酷而直白:魔龙只觊觎亮晶晶的宝物,王子爱的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公主,丑小鸭在蜕变前,永远看不见明天。
大多数人,只会被美好且光鲜的事物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