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宋棠絮应了一声。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既不反驳,也不辩解,眼神放空失焦,骨架极其纤细,校服穿在她身上总显空荡荡。
这样乖巧,却让马斯明有种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的无力感,正欲叹口气时,忽然传来两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笃,笃。”
“进。”
“马老师,我们主任在吗?”那男生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静与磁性。
“是云旌啊,快进来。”托马斯铁青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老闫开会去了吧。”
“那我把承诺书放下来,麻烦您转告他。”
“好。”马斯明答应下,下句却是揶揄,也带着惋惜:“年轻人,太任性了~”
宋棠絮抬头,就看见邵云旌与她交错而过,将那张纸随意放在桌子上,挺拔的身影像一棵高大的白杨树,充满了向上生长的、干净的生命力。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承诺书……什么承诺书?宋棠絮不由得被吸引,只看见“自愿放弃保送”几个字,又低下了头。
她个子很矮,像个初中生,都凑不到他的肩膀。
“您放心,高考也一样。”轻飘飘一句话,就放弃了千万人挤破头都想要的资格。
因为保送专业有限制,而他有夺魁的资本和实力。
过长的留海,遮住了她此时清明专注的眼睛,像一株安静、苍白的植物,站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目送他推门离开。
“宋棠絮。”
对她而言,这个还不熟悉的新名字,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高一就这样的状态,以后可怎么办?”马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下周一,请宋律和向教授来一趟学校。”
宋怀谦和向澜,现在是她的养父母。
“嗯。”她敷衍着应,全然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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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马灌了一通苦口婆心的心灵鸡汤,放学时太阳已西落。
北方的教学楼为了保暖设计得极为封闭,走廊尽头只有窄窄的一道缝隙,透出外面漫天的晚霞。
这里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是校长某个关系户的亲戚硬塞进来的,里面只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排矿泉水和灌装牛奶。
她摸遍了校服口袋,掏出仅剩的几个硬币,投进机器里。
“咣当——”
投币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但预期的掉落声并没有传来。
草莓牛奶死死地卡在出货口,一角粉色的包装,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宋棠絮蹲下身,伸手去抠那罐饮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却怎么也够不着。
晚霞的光辉洒在她的侧脸上,鼻子小巧挺拔,鼻头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圆润感。
就在这时,头顶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道修长、骨节分明的身影挡住了那束微弱的光线。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贩卖机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两下玻璃壁。
“咚。”一声闷响,牛奶滚到了宋棠絮的手边。
她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邵云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刚打完球,只穿了里面的白色秋衣。他的额发微湿,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尚未散去的汗水味,那是独属于青春期的荷尔蒙气息。
而邵云旌的胸口,没有频闪的数字,唯有一颗鲜活、滚烫的粉色心脏。
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是“例外”?
“谢谢。”这是她光明正大,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淡:“没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机器,只买了一瓶矿泉水,转身便走。
男生的背影在晚霞里,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天边,那片燃烧的橘红色,云层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浓烈而绚烂,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遥不可及。
走到校门口时,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400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温暖的后座。
宋棠絮撕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却冲不散心底那股酸涩的滋味。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她知道,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今天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