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有些遗憾地开口，“可惜，我们还没一起去看过人间的上元佳节。”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他们在人间的时候，杨戬只顾着看沉香带着玄九一起长大，竟没想着带他去人间四处走走看看。眼下，听沉香这么叹息一声，他竟有些说不上来的后悔。

“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杨戬摸摸他的头发，“跟这瀛洲的半月集差不了多少，只不过集市上的都是单纯弱小的人类罢了。”

他见沉香不语，又哄他说，“你若是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沉香玩花灯的手顿了一顿，他笑了下，并没有应声。

察觉到沉香神色有异，杨戬便将人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在担心玄鸟归巢的事情吗？”

“没有。”沉香的目光跟随河中一盏摇曳的花灯飘远，“舅舅，这些天，我时常会想起母亲。小时候和她相处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越来越模糊了。但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能理解母亲了。”

伴着悦耳的水流声，沉香柔缓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悲悯，“我想，当初她在华山纵身一跃的时候，不仅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道循环，也为了你我。为了你我能安全、安稳地生活下去，为了不让更多的亲人、爱人，像我们一般痛苦分离。”

“舅舅，因为有你、有玄九、有哮天犬、有姥姥，天上人间才与我有关。我愿意顺从命运的指引，只希望你们能顺遂无忧。”

远处的烟火在荡漾的河水中绽放，杨戬攥在身侧的手一再收紧，他吻了吻沉香的额头，喉咙干涩，“别多想沉香，”他说，“舅舅会保护好你的。”

他们一起放了花灯，最后一束烟花落下，岸边黑得愈发浓烈。

远处灯火阑珊，他们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放纵地拥吻，彷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个吻。

手指触上沉香细腻的皮肉，杨戬听到沉香陡然失序的呼吸，恨不得将人勒进骨头里。毕竟是在外面，他再怎么情动，也不会真的对沉香做什么，只是觉得沉香在他手下挣扎的模样格外有趣，才恶劣地一再弄他。

沉香刚开始还纵着他，可杨戬越来越过分，他只好抓住作乱人的手瞪他，连舅舅也不叫了，“杨戬！”

一声毫不客气的“杨戬”，听得杨戬心神荡漾，他靠在沉香肩膀上笑，“这就过分了？今天还有更过分的呢。”

不待沉香问“还有什么更过分的”，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尖啸突然从桥边传来，只见哮天犬扛着玄九，摇摇晃晃地站在栏杆上向他们这边张望。

在哮天犬看过来之前，沉香猛地推开杨戬，一下跳到离他好几米远的地方。杨戬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向他们狂奔而来的哮天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哮天犬放下玄九，左看看又看看，丝毫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反倒是玄九发现了沉香的异常，从哮天犬身上跳下去，抓了下沉香的手，“沉香，你怎么这么热啊？”

“额，没、没什么！”沉香僵硬地笑了笑，将怀里的狐裘往玄九身上一披，“可能是抱着你衣服的缘故。小九，这狐裘你喜欢吗？”

玄九穿着衣服转了一圈，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对沉香点了点头。

“喜欢！沉香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大热天的送狐裘，也就你这小傻子会喜欢。”哮天犬日常与沉香作对，出言讽刺，却被杨戬一拳砸在了脑袋上，“别酸了你就。”

她捂住头，原地跳了几下，大喊，“很疼的主人！你越来越偏心沉香了。”

沉香难得没同她一般见识，只是温柔地看着玄九，听她发表对冬天的向往，“虽然现在穿是热了些，但到了冬天就刚刚好了。今年冬天要是还下雪的话，我还要在院子里堆雪人。要堆一个小九，一个犬犬，一个沉香，还有一个舅舅。”

她察觉到沉香安静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安，便拽了拽沉香的手讨抱。

“沉香，到时候你会陪我一起的吧？”

沉香眼眶有些发酸，他不敢直接回答玄九的问题，只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堆的雪人太丑了。”

“有嘛？我觉得很可爱啊。”玄九开始回忆自己往年堆的雪人，没留意沉香避开了她的问题。子时已过，玄九开始犯困，趴在沉香身上打哈欠。

就在这时，一道焰火呼啸着升空，安静许久的天空再次热闹起来。

哮天犬趴在河边那块大石头上，兴奋指着在夜色中绽开的烟花，“快看！这可是我和小九特意找巫山神女为我们放的烟花。”

“嗯！”玄九强撑着精神看烟花，“这是小九给沉香的礼物。”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痕，杨戬看到无数烟花在沉香眼中绽开又落下，绚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