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后,沉香睁开眼,只见面前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尽处隐隐有光亮传来。
沉香谨慎地沿着通道向前,道路两侧偶尔有凸出的怪石,通过时需要微微侧身。大概走到通道的一半处,沉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蹙眉急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杨戬和巫山神女的声音,伴着一两声突然响起的尖叫笑闹,是玄九和哮天犬。
怎么回事?舅舅早就知道玄九她们在这儿吗?那为什么偏偏要瞒着我?
距离洞口越来越近,沉香放轻了脚步,藏在一块凸出的巨石后,向里望去。
通道内极其敞阔明亮,桌椅摆设一应俱全,与仙乐坊的房间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杨戬和巫山神女背对着沉香,坐在正中的桌边,桌子上摆着酒水、点心。玄九肉乎乎的手臂举着风筝,一边跑一边笑,哮天犬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将近半月没见到玄九,沉香想得厉害,如今见她不仅安然无恙,似乎还胖了些,心中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揉了揉眼睛,听到巫山神女无奈的叹息。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同意这个法子,所以才一直瞒着你。杨戬,但我们不试试这样做,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沉香重蹈杨婵和你母亲的覆辙?”
躲在石头后的沉香呼吸一紧,瞬间僵直了身体。
他想起这些天提到玄鸟时杨戬回避的神情终于明白。
难怪舅舅要瞒着我,原来,该去镇山的人是我。
巫山神女看着杨戬脸上痛苦纠结的神情,同样于心不忍,“劈山镇山是杨家血脉的使命,而作为玄鸟的信使,我的使命便是追随天道指引,完成玄鸟在天地间生生不息的循环。”
“我和你母亲曾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我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亲近的人赴死,有多么痛苦。”
巫山神女仰头灌下一杯酒,“可天道如此,谁都改变不了。只是沉香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实在不忍心他去冒险,这才想出让玄九代他镇山的主意。”追着玄九跑的哮天犬闻言看了她一眼,露出锋利的牙齿。
巫山神女浑然不觉,她倾身看着杨戬,“只要将沉香的指尖血注入玄九心脉,她便拥有了杨家血脉,便能名正言顺地代替沉香完成守护玄鸟归巢的使命。”她哀切地看了玄九一眼,“你与沉香养育她十余年,就算是她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隐痛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还未消化完自己就要去镇山的沉香,骤然听完巫山神女的一番话,又惊又怒,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对一切浑然不知,还在与风筝做斗争的玄九,想到自己可能失去她,心中大恸。
杨戬脸上的动摇一闪而过,他支起一条腿,用自以为潇洒恣意的动作遮掩内心的痛苦纠结。他看向巫山神女,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想这么做,是因为你压根不知道,玄九对沉香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的目光追逐着玄九,“对于沉香来说,玄九就是他自己。”他叹了口气,“或许沉香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把自己未曾得到的全部给了玄九。”
“玄九拥有的,便是沉香想象中自己该有的。玄九现在的样子,就是沉香小时候想要成为的样子。他亲自将玄九抚养长大,自己缺失的一切都在玄九身上得到了满足,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巫山神女摇头,“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姥姥。”沉香再也藏不住,他从石头后现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杨戬和巫山神女,“我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见到沉香,杨戬意料之内地叹了口气。倒是巫山神女吓了一跳,她看了眼沉香,突然明白过来,转而怒视杨戬,“是你把沉香引来的。”
杨戬看着沉香,无奈地勾了下唇,“是他自己要来的。”
玄九的喊叫声终于在见到沉香的瞬间停了下来,她扔掉风筝,飞快地冲向沉香,将自己重重撞入沉香怀里。
“沉香!”她抱着沉香的腰大喊,“你终于来了!”
沉香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一稳住身形便蹲下身来看她。他捏了捏玄九的脸,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连日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沉香欣慰地笑了笑,抬手碰掉眼角的泪。
他安抚好玄九,起身看向杨戬和巫山神女,“姥姥、舅舅,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让玄九替我去镇山这件事,我不同意。”
一旁的哮天犬也连忙应声,“我也不同意!”
沉香难得对她露出一个笑脸,他坦然无畏地看着巫山神女。
“姥姥,我愿意去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