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沉香辗转到半夜也没有想明白。他只是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起，杨戬垂着眼睛靠近他的模样，想他的呼吸侵入自己呼吸时的感觉，想得自己面红耳赤，精神百倍。

屋顶上，杨戬听着沉香无数次翻身的声音，心事重重地将指尖的一小块迷香弹上高空，又稳稳接住。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吓到沉香了，也不知道沉香今晚能不能睡得着。算了，取指尖血的事，还是另找机会吧。

他正要起身离开，却听沉香下了床，推开了房门。

杨戬一愣，立即翻身从屋顶一跃而起，落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上。

没一会儿，沉香披着衣服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斜躺在梧桐树上的杨戬。

“舅舅？”沉香惊道，“这么晚了，你躺在树上做什么？”

“哦，我、我那个，”杨戬坐直了身子，心虚地碰了下鼻尖，“赏月！你看，今晚的月......”他抬手指天，目光慢半拍地追过去，“......今晚的月亮不怎么愿意露面呢。呵呵，”杨戬干笑两声，“沉香，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不想长高了？”

“睡不着。”沉香坐到树下的石凳上，“在想白天的事，还有玄九她们......”还有你。

沉香咽下最后几个字，他预感到这句话说出来会让两人都很尴尬。他尽量平静道：“舅舅，金霞洞对我们恨之入骨。如果真的是你师兄带走了哮天犬和玄九，会躲着不见我们吗？他们不应该用小九她们威胁我们，让我们以命换命才痛快嘛。”

“带走了人，又躲着不见。我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别的蹊跷。”沉香缓慢思索道，“还有你，舅舅，你也很奇怪。在半月集上感受到哮天犬的气息之后，你并没有深究。”

他抬头，目光穿过交错的树叶，看着树上俊逸的人影。

“你是真的觉得她们在半月集上凭空失踪，我们根本找不到？还是早就知道她们在哪，所以无所谓？”

“还有姥姥，她在半月集上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现在想想，她出现在金霞洞附近的时机也很巧妙。再加上，你们俩之间还有事情瞒着我，我很难不把这些事连在一起想。想着想着就觉得，玄九的失踪是不是和姥姥、和玄鸟有关。”

杨戬默默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这件事瞒不了沉香多久，所以想着尽早取到沉香的指尖血。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找到行动的机会，事情就被沉香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巫山神女并没有将事情解释清楚，杨戬并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在压制住玄鸟的同时不牵扯到沉香，更不知道沉香得知了自己的使命会怎么想、怎么做，只能先将这件事情继续瞒下去。

“我和巫山神女的确有一些私事，”他的声音透过层层树叶枝丫传来，显得不那么真切，“但与玄九失踪的事无关。”

沉香微微蹙眉，“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舅舅，我不明白，你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私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早就情投意合、已经私定终身，我也完全可以接受。”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杨戬重重叹了口气，“我跟她绝不可能有私情。”

“好。”沉香站起身，抱臂望着杨戬，“既然不是私情，那能让你们费尽心思瞒着我的事情，就一定与我有关。你说与玄九的失踪无关，那就是与玄鸟有关。所以我早上猜得没错，玄鸟归巢，杨家的血脉便要接受新的使命。姥姥在金霞洞时说，她在寻找新的奇山灵脉，那如果山脉找到了，舅舅，这次又该是谁去镇山？”

“舅舅，你说玄鸟归巢一事无需我操心，是已经做好镇山的准备了吗？你要和母亲一样，抛下我了吗？”沉香说到最后，声音竟颤抖起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杨戬心脏揪紧。

他从树上下来，正对上沉香含泪的双眼。他怔了一瞬，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进怀里，“别乱想，沉香，舅舅不会抛下你。”

温暖有力的怀抱，并没有安抚住沉香的情绪，反倒让他愈发委屈，“那你为什么有事瞒我？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面对？”

杨戬喉咙一阵发紧，他抱紧沉香，“沉香，舅舅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舅舅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沉香急道：“可我已经担心了。”

“是，”杨戬连忙拍拍他的后背，“是舅舅的错。”

沉香安静了一会儿，待心情平复了些，再次开口，“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舅舅，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后背上一下下温柔的安抚停了下来，杨戬抱着沉香的力度松了些，他没有开口，任凭沉默将两人缓缓吞没。

天边泛起微光，沉香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他推开杨戬，转身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