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椒闻言,低低叹了口气,满腹心事到了唇边,却终究难以坦然言说。
一旁的霍绯月瞧出端倪,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嫂嫂,近来你入宫的次数,倒是愈发频繁了。”
黄椒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母后频频召你入宫?”
见她默然不语,霍绯月心中瞬间了然。太后王瑾和三番五次传召黄椒的用意,以及为达目的暗中动用的手段,她尽数明白。
良久,霍绯月无奈轻叹:“罢了,这两日,本宫便去同皇兄说道说道。”
“不可。”黄椒轻轻摇了摇头,言语间带着苦涩:“此事本就怪不得旁人,原是我自身身子不济。”
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秦嫚心中已然通透,她们所谈及的,无非是黄椒这位钺王妃久难有孕一事。
当初她第一次为黄椒诊脉时,便察觉到她体内隐有旧伤,根基受损,的确是难以受孕,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同她弄清这病根究竟从何而来。
“皇叔母,您身上这难以治愈的旧伤,是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秦嫚轻声开口问道。
“是啊,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黄椒因知晓秦嫚与霍扶辞情深,故而并不打算对她有所隐瞒,坦然应下。
“可我随师傅行医多年,从未听闻刀剑外伤会伤及子嗣绵延,医书之中,亦无此类记载。”秦嫚面露疑惑。
“并非是刀剑之伤。”黄椒神色愈发黯然,轻叹道:“是经年累月耗损,身子亏空衰败,才难以身孕。”
秦嫚闻言起身,走到她身侧空位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腕间细细诊脉。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腕上那几道深浅交错的陈旧红痕,痕迹若隐若现,秦嫚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选择当场点破。
片刻后,她收回手,缓缓开口道:“皇叔母,先前我便与您说过,强求子嗣,代价便是以命换命,实在是不值。”
“记得。”黄椒苦笑道。
“您眼下当先安心调养身子,待气血固本,再慢慢调理子嗣之事。”
听闻此言,黄椒猛然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语气也夹杂着些许侥幸:“嫚嫚,你此话......是说,我还有机会受孕?”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秦嫚神色郑重,沉声道:“我有一方子,可先为您固本培元,助您调理受孕。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无法保证您必定有孕,更无从许诺是男是女。”
“可你先前不是说,此法是以命换命吗?”霍绯月面露担心问道。
“谁不知皇叔素来极宠皇叔母?”秦嫚浅浅一笑:“况且,调理身子预备子嗣本就耗时耗力,过程更是辛苦至极;我若如今日这般直言不讳,以皇叔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霍绯月与黄椒闻言,皆是无奈失笑。
“对了,皇叔母,千万切记,您万万碰不得人参一类补药,一丝一毫都不可。”秦嫚认真地开口叮嘱:“您身子亏空至此,便是早年进补参类过多,伤及根本所致。”
“不......不对。”黄椒骤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道:“当年我与你皇叔身在战场,所食的人参,是宫中特意送来的;只有那一次。”
霍绯月神色一沉,倏然想起旧事,猛地开口:“当年那人参,是当今皇后命人送去边关的。”
这一刻,秦嫚明显感觉到,霍绯月提及络音苼时,字字句句间翻涌着滔天的愤懑。
话音刚落,一名宫人躬身入内,低声禀报:“长公主,四皇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霍绯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霍策白缓步走入,先朝主位上的霍绯月躬身行礼:“见过皇姑母。”又看向一旁的黄椒与秦嫚,接着轻声问候:“见过皇叔母,皇嫂。”
“你唤本宫什么?”霍绯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颇为高傲。
霍策白垂首,声音压得极低:“见过长公主殿下。”
黄椒素来知晓霍绯月不喜霍策白,于是便柔声相劝:“长公主莫要动气,他终究是陛下皇子,唤你一声皇姑母,本就合乎礼制。”
“何时一个贱婢所生的皇子,也配唤本宫皇姑母?”霍绯月面无表情,厉声道:“本宫的侄子,唯有当朝太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见他头垂得更低,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霍绯月冷笑一声:“在本宫面前装可怜博同情,毫无用处。你生母当年不过一介洗脚婢,却有着秽乱宫闱、攀附龙床的腌臜手段;若非太后娘娘拦着,早已是死人一个。而你,也本就不配位列皇子!”
霍绯月毫不留情,一语戳破他的心思:“这些年,你与你生母借着阿辞这位太子的帮扶,以他的名义谋取便利,唆使他为你求来皇子身份,本宫倒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这般恬不知耻?”
“长公主恕罪!”霍策白没有急于辩驳,而是慌忙垂首请罪。
“长公主。”黄椒再次出言相劝道:“四皇子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为生母谋求几分体面,也是人之常情。”
“好一个身不由己。”霍绯月起身,缓步走到霍策白面前,俯视着他,开口道:“阿辞处处照拂于你,可当年你明知太子身患怪疾,不可近女色,却依旧往东宫举荐宫婢,你心底藏着什么算计,当本宫不知?”
霍策白猛地抬头,慌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当年人人都传太子皇兄有断袖之癖,我才那般想着为他周全,我......我当真并不知晓太子皇兄身患怪疾!”
就在霍绯月盛怒之际,秦嫚上前一步,温声开口:“皇姑母,此事尚需查证,或许四皇子,当真是无心之举。”
霍绯月侧过头看向秦嫚,终是无奈长叹,目光落回霍策白身上,沉声威胁:“霍策白,你如今所得的一切,皆是阿辞为你争来的,你可切莫暗中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卑贱手段。”
“臣不敢。”霍策白叩首道。
霍绯月冷哼一声:“你最好不敢!今日所得来之不易,可莫要作茧自缚。”
“是。”霍策白依旧叩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