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前日秋猎之事,朝野议论纷纷。老臣以为,其中的疑点重重,恐有人蓄意构陷三皇子殿下,动摇国本!”
霍辞远紧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哦?那你且细细说来。”
“三皇子素来品行端方,怎会无端闯入太子殿下的御帐中,行如此苟且之事?此事太过于蹊跷,分明是有人精心设局,栽赃陷害!”说着,老臣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向霍扶辞身上,一口咬定道:“而此人,嫌疑最大者,便是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霍扶辞身着储君朝服,立于东侧首位,面色始终平静无比。自始至终都未曾看那老臣一眼,更无半分急着辩解的模样。
老臣见此情形,气焰更盛,又开口继续道:“京中流言四起,皆言太子妃嫁入东宫乃是为太子殿下冲喜,殿下身子方才有起色。可早年间,太医便已断言,太子殿下旧疾缠身,恐难以痊愈。”
另一位老臣立刻出列附和:“臣附议!太子殿下身子痊愈未免太快了些,如今竟能习武理政,臣不得不疑,太子殿下这些年来,一直在佯装一位体弱的病秧子!”
“若太子殿下多年佯装体弱,又借着听曲儿的名义,流连于翠邀楼,故作断袖之态;实则便是城府极深、心术不正!为固储位不惜构陷亲弟;如此德行,何以君临天下?何以承继大统?”
二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直指霍扶辞这位太子德不配位、阴狠歹毒。一时间朝臣议论纷纷,太后一系官员趁势附议,恳请皇帝霍辞远彻查,更有人直言,应当暂废太子储位,以清视听。
“你们这般句句紧逼,可是在逼朕废黜太子?”霍辞远将手中奏折重重掷于龙案,声音冷厉:“这些弹劾太子的奏折,几乎占了一半。朕前日才惩处霍熠那逆子,今日你们便来质疑朕的决断;怎么?你们之中是有人想逼朕退位不成?”
“退位”二字入耳,满朝文武慌忙跪倒在地。为首的两位老臣更是脸色煞白,同声叩首:“老臣不敢!”
霍辞远不再多言,将目光落向霍扶辞身上,沉声问道:“太子,他们方才所言,你可有话说?”
言罢,众人目光齐齐聚在霍扶辞身上,皆等着看他要如何应对这场滔天发难。
霍扶辞缓缓出列,躬身行礼,神色从容不迫:“启禀陛下,臣无话可说。”
他这般简短直白、全无辩解之语一出,殿内的众人无不震惊,皆以为他竟要默然认下所有的罪责。
可下一瞬,霍扶辞直起身,言辞凌厉道:“臣无话可说,是因此等污蔑之词,根本不值一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有力:“前日御帐之内,人证物证俱在,三皇子与男伶赤身相对,众人亲眼所见;失态之言,众人亦亲耳所闻,何来本宫构陷一说?”
话说至一半,他猛地盯着那为首的老臣,厉声质问:“你既一口咬定是本宫设局,那证据何在?若无实证,那是谁给你的胆子,擅定太子之罪?况且,本宫身为储君,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构陷一位三皇子?莫非,是本宫这太子当腻了,想自降为皇子?”
老臣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更何况他本就拿不出半分实证。
“另外,你说本宫佯装体弱?”霍扶辞一步步朝他走近,一字一句带着逼问:“那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要这么做?你质疑本宫身子大好,并非是太子妃所医治。那本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在质疑太子妃的医术,还是在质疑下旨赐婚的陛下?”
霍扶辞的每一句质问,字字如重锤,砸得人喘不过气。那老臣早已吓得将头垂得更低,哪里敢抬眼去看身前的霍扶辞。
可身前之人却忽然俯下身,一把揪住了他的官帽,强行将他的头抬起,逼迫他与自己对视,随即森然一笑:“对了,本宫何时亲口说过,自己是断袖?”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松手。此时的老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可三皇子再愚钝,也断不会闯入太子殿下的御帐中,行此等龌龊之事啊!”又有老臣不死心,高声质疑道。
“问得好。”霍扶辞轻笑一声,扬声朝外吩咐:“将人带上殿来。”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将两人押了上来。一个是那日守在御帐外的霍熠贴身侍卫,另外一位便是被重金收买、原听命于霍熠的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当即便如实招认:“陛下饶命啊!这一切都是三皇子殿下吩咐的,让奴才将太子殿下引开,再用药迷晕自己;与寻来的男伶一同闯入太子殿下的御帐之中,故意制造不堪声响,只为栽赃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故而有辱皇家颜面,好让陛下责罚太子......”
一旁的侍卫亦跪下叩首作证:“属下亲眼所见,确实是三皇子殿下带人入了太子殿下的御帐之中,并非太子殿下构陷。”
眼下,局势瞬间逆转。太后一系的老臣脸色甚是惨白,难看至极。
他们全然未曾料到,霍扶辞居然手握人证!不论这人证是否早已被暗中收买,眼下局面早已覆水难收,再无扭转之机。
金銮御座之上,霍辞远这位天子目光如炬、心若明镜。阶下太后一系老臣步步紧逼、咄咄问责;霍扶辞当朝呈上人证,言辞陈奏、层层算计,皆落于他眼底。
无论是太后的心思,亦或是太子的算计,他早已洞悉纤毫......至于如何裁断,他心中已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