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成婚多年,向来低调内敛,从不曾在人面前炫耀分毫。钺王妃更是性情谦和,行事低调,素来与人无争,亦不曾结下任何怨仇。若说她有何可被人诟病之处,便唯有当年在战场上,女扮男装被当众揭穿一事了。
而后京中人人皆知,钺王妃当年乃是替兄从军。虽事后钺王恳请陛下开恩,未曾追究其罪,可仍有小人屡屡以此羞辱她与母家。而钺王妃性子温软,即便是受此非议,也从未与人争执辩驳。
“主子有所不知,当年太尉大人尚未名声大噪时,最赫赫有名的,便是钺王与钺王妃。可元淮一役,钺王重伤,自此退离沙场,太尉大人取而代之。如今的钺王早已不掌兵,自然......无人再敬重。”
“取而代之?”秦嫚将自己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难道元淮一役,是宁渡重伤了钺王?”此话一出,她又瞬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对啊,宁渡没缘由这般做。钺王是霍扶辞的皇叔,据说同长公主一般,甚是宠溺霍扶辞。而当年的宁渡也是拥护霍扶辞的,他不可能也不会重伤钺王。”
阿蛮低声道:“钺王重伤一事谁也不知晓真相如何,当年之事,钺王什么也没说。”
若秦嫚猜得没错,当年钺王重伤一事,应当是个计谋。可这件事,与秦嫚复仇无关,她自然也不会深究。
“主子。”阿蛮还是低声劝道:“此次春宴凶险万分,您还是别去赴约了,寻个由头拒了吧。”
秦嫚似乎早有谋划,轻笑一声:“要去。我若不去,怎么遂了宋韵那妾室与沈家的意啊?我倒要瞧瞧,皇后娘娘打算如何,为沈家刁难我这个太子妃。”
此次秦嫚会这般义无反顾地入宫出席此次春宴,真正的目的,就是想一步步瓦解宋韵借助皇后络音苼所拥有的权势。若不然,上次自己在袁州中毒一事,就只会是往后磋磨的开端。
“阿蛮,你且在东宫候着,不必随我入宫了。”
“是。”阿蛮躬身应下。看着将秦嫚接入宫的马车驶远后,她转过身将一张纸条系在信鸽腿上,随即往空中一抛。
“太子妃到!”
随着宫婢一声通传,秦嫚缓步踏入福德殿,微躬身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太子妃入座吧。”主位上的络音苼笑意温和,脸上一副慈祥柔和的模样。
秦嫚应声落座,目光不经意一扫,果然瞧见宋韵和沈糜端坐在对面。她们的那两道充满怨毒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即刻将她五马分尸似的。
“此番太子妃在袁州赈灾有功,陛下已然下旨赏赐东宫。”言罢,络音苼浅浅一笑:“这还是东宫多年来,头一回立下这般功劳。”
话音一落,周遭嫔妃与世家女眷的脸上,尽是嘲讽之色。对于她们这般的嘲讽与不屑,秦嫚自然是心里有数。
她们笑的从来不是东宫这么多年头一回立功,而是笑那位素有断袖之癖的无能太子竟也能立功?从而也间接怀疑这功劳的确切性。
“太子妃可真是东宫的福星呢,不愧是来冲喜的,一嫁入东宫,太子殿下的身子便已大好。”发出的女声言语中带着讥讽的夸赞:“听闻,太子殿下可是日日流连翠邀楼呢。”
秦嫚抬眸看向说话之人,那人正是当初在阁凤楼讥讽过她的京中贵女高沅。
高沅话音刚落,身侧一位年长的夫人立刻接腔,语气甚是尖酸刻薄:“听闻太子妃与三皇子本是旧相识,此番去袁州,也是冲着三皇子去的吧?想来太子妃也是心知太子殿下的毛病。不过太子妃医术这般高明,说不定,连那断袖之癖也能治好吧。”
看着秦嫚被如此嘲讽,宋韵与沈糜听得眉开眼笑,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面对她们的冷嘲热讽,秦嫚脸上没有怒意,而是端起茶盏,不慌不忙地品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们:“你们二位,是何身份?”
络音苼忽的淡淡开口:“今日不过是春宴,不必论身份高低,大家畅所欲言便是。”
“原来如此。”秦嫚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口中的畅所欲言,原是当着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的面,侮辱天家!此番行径还真是令臣妾开了眼界。”
话落,络音苼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太子妃这话,从何说起?”
“方才她们二人所言,娘娘应当是听得一清二楚。”秦嫚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高沅她们身上:“公然非议太子殿下私事,言语间极尽讥讽。皇后娘娘,这深宫中的规矩,臣妾这个初来乍到的太子妃不懂,难不成这等京中贵女也不懂?臣妾倒想问问在座的诸位,究竟是你们不将太子殿下当储君,还是在你们的眼中,太子便是不算皇家之人?”
此话倒让出头的高沅脸色一白,但仍强作镇定:“春宴本就闲谈,太子妃头一回赴宴,自是不懂。既然是闲谈,又何来侮辱天家一说?太子妃心眼未免太小,连句玩笑都受不住。”
虽然霍扶辞这个无能懦弱、且有断袖之癖的太子从来不被人当回事,但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东宫之主;即便众人再怎么轻视于他,可碍于他的身份,以及身后的长公主和大司马太尉,众人也不敢当众折他的面子。
朝中重臣皆是如此,而高沅不过是一籍籍无名的京中贵女,自然是不敢将折辱霍扶辞的话说得再明白些。
“好一句心眼太小,到头来,这倒成本宫的不是了?”秦嫚忽的低笑出声,看向她,质问道:“方才你说闲谈?本宫的夫君是东宫太子!既是太子,怎可这般被以闲谈二字随意折辱?本宫倒是好奇得很,你们是亲眼看到太子殿下与男子同塌而眠?还是亲眼所见本宫这位太子妃在东宫受尽冷落?”
秦嫚的步步紧逼,让高沅和那位年长的夫人瞬间神情慌乱,显得尤为不知所措。可秦嫚并没打算将这委屈活活吞下。她抬眸看向主位上的络音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难不成,皇后娘娘宫中的春宴,向来都是如此,任由旁人非议天家私事?随意折辱皇室之人?”
“放肆!”络音苼脸色阴沉,她身为皇后多年,从未被人如此指桑骂槐,顿时怒声道:“你竟敢如此恶意揣测本宫!太子妃,你这般不懂规矩!”
“规矩?”秦嫚脸上仍旧挂着笑,可语气中的气势却分毫不让:“我是太子霍扶辞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这东宫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无论我因何嫁入的东宫,我这太子妃的身份堂堂正正,岂容他人随意非议折辱?她们这般践踏皇家体面,是将太子置于何地?又将陛下置于何地?皇后娘娘竟这般纵容她等人随意折辱太子妃?”
一语落下,高沅与那年长的夫人神色越发的慌乱。她们谁也没料到,秦嫚这位太子妃竟如此的巧言令色。
坐在沈糜身边的宋韵盯着咄咄逼人的秦嫚,似乎在这一刻才大悟。或许从秦嫚回京开始,沈家早就落入她的圈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