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大婚之日,沈府除却早已与她约定好的嫁妆,再未为秦嫚添置半分嫁物。对此,她却是毫不在意,而是独自往集市的首饰铺,亲自挑选出嫁时的首饰。
在她挑拣首饰时,余光瞥见旁侧一位母亲正在替女儿挑着各式各样的发簪,眉眼温柔,笑着轻叹道:“怎觉得我女儿戴哪支发簪都好看呢,不然就都买了吧?”
这一幕一语,使得秦嫚的思绪翻涌,飘回了自己尚有娘亲相伴的年岁。
那时她还是稚童,扒着娘亲秦书的首饰盒满眼欢喜:“娘亲,这些都很好看,嫚嫚也想要。”
秦书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笑道:“娘亲这些嫁妆,日后全是嫚嫚的。待到嫚嫚长大出嫁,娘亲定然替你挑选最精致的首饰,让我的嫚嫚嫁到夫家,也有任性发脾气的底气。”
可后来,秦书许诺的那些嫁妆,早在她离世的那日,便被旁人瓜分殆尽,半点不剩;就连唯一的女儿,也被弃于乡野。
回忆侵袭,秦嫚鼻尖一酸,眼眶骤然泛红;泪珠要趁势落下之际,她猛然回过神,抬手迅速拭去。
秦嫚知晓,她早就不是能肆意矫情的孩童了,这世间,再无人容许她这般失态落泪。
片刻后,她便拎着首饰匣子踏出铺门,前路忽然被人拦住。秦嫚抬眼,见身着华贵服饰的三皇子霍熠站在眼前,她忙微躬身道:“民女见过三皇子。”
“秦嫚,许久未见,陪本皇子聊聊,可好?”
秦嫚淡淡道:“三皇子既这般说了,民女岂敢说不。”
阁凤楼雅间内,霍熠瞥了一眼秦嫚搁在桌角的匣子,一边斟茶一边漫声道:“这些......便是你明日嫁入东宫的行头?”
“应当是了。”
“太子皇兄也真是,竟然连聘礼都未曾备下分毫。”霍熠语气中满是讥讽:“不过想来也正常,你与他的婚约本就是父皇下旨所赐,并非情投意合,他自然是不上心。”
秦嫚闻言,脸上仍旧挂着礼貌浅笑,语气平和道:“民女不喜恶意揣测他人心意,未曾见过太子殿下,更不敢妄议其品行。”
“秦嫚,你这又是何苦?”霍熠放下手中的茶盏:“谁人不知太子皇兄身有顽疾、性情也因病痛变得乖戾,你这太子妃不过是明面上的金尊玉贵,往后在东宫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的。”
“好不好过,皆是民女自己的事,就不劳三皇子费心了。”秦嫚起身拿起首饰匣子,轻声道:“明日便是嫁入东宫之日,民女尚有诸多琐事要办,便不陪三皇子闲聊了。”
“怎么,你如今是连陪本皇子喝杯茶都不愿了?”霍熠的声音沉了几分:“秦嫚,你我也曾一同历经磨难,不该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秦嫚笑了笑,语气带着疏离:“民女与三皇子,不过是兖州患疫时相识一场,自那后,便再无本分干系。”
“秦嫚,我知你心中埋怨于我,可我是当真心悦于你。只是你我的身份悬殊,父皇那边......实在难以说通。”
瞧着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嫚忽然笑出了声:“三皇子,你这般说辞,将太子置于何处呢?虽说我与太子的婚约是为了冲喜,可无论怎么说,太子就是太子,即便要选妻,也要门当户对才是。可你方才那番话的意思,莫非是因为太子身体欠安,便不讲究门当户对了?纵使是选择我这个县令之女当太子妃,陛下那边也不会难以说通?不过是冲喜罢了,但凡愿意嫁给太子的,皆可为之,是这个意思吗?”
“你......”霍熠一时语塞,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上来。
“对了,从明日起,三皇子见了民女,该尊称一声皇嫂了,皇家规矩,莫要失了才是。且你我,再也不是能随意一同喝茶的关系了。”
话落,秦嫚便往门口走去,她刚抬手推门,身后忽的传来霍熠冰冷的嗤笑:“秦嫚,想必你心里也有数,若太子皇兄得父皇宠爱,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别说太子妃,便是太子侧妃你也是不配的!”
霍熠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后,讥笑道:“太子能坐稳储位,不过是父皇念着对先皇后的愧疚罢了!你以为那病弱废物,真能护得住你?躲在东宫卧病多年,不能人道,且有断袖之癖,你入东宫,不过是自讨苦吃!”
秦嫚转过身,对着他勾唇冷笑道:“无论是何原因,至少我嫁与太子,是东宫唯一的正妃,名正言顺!若随了你,怕是连个侧妃之位都不配得。孰轻孰重,民女分得清!今日之言,望三皇子日后莫要再提及,我不愿因此事令太子殿下误会。”
“秦嫚!”霍熠生气地抓住秦嫚的手腕,言语间带着鄙夷之意:“你那明面上金尊玉贵的太子妃,远不如本皇子的妾室!”
“谨言慎行啊三皇子,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代价你承担得起吗?”秦嫚用力挣脱出手腕,厉声道:“将太子妃与你的妾室相较,你这是折辱太子?还是轻贱皇家颜面啊?”
“我......我并非此意。”
秦嫚懒得再与他纠缠,转身便径直走了出去。
昔日与霍熠的那些过往,对秦嫚来说本就如过眼云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