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沨没有立即下车,拿着通讯器拨通霍华德的通讯,眼睛看向广场上的人群。
“霍华德,预计还有多少人?”
“初步预估,至少100人。”
“多久?”
“……再给我1个小时。”
“好。”
两人简短、直接的对话,10秒不到就结束了通讯。
等待的时间里,陆沨持续看着广场上的人。
瑟兰也学着远距离地观察目标,一边拿出手枪检查弹夹。
在瑟兰拆下弹夹的时候,陆沨回头看了一眼瑟兰,没有说什么。
1个小时之后,广场上已经被分散的居民站满,知道有高度扩散感染,居民都自觉间隔站着。
四周是全副武装的城防所士兵,加上装甲车、防暴车的列阵,整个广场密不透风。
随着霍华德带领着最后一支组织居民的小队回到广场,宣告——
人齐了,排查开始。
瑟兰从扶手箱拿出防护口罩、手套、护目镜递给陆沨,自己也穿戴好。
两人下车,走到广场一侧的出口,一左一右的站立。
瑟兰的站位靠前,他的面前是上百双正看向自己的眼睛——疑惑的、死寂的、恐惧的、愤怒的、仇恨的……
这一瞬间,他第一次与在城门值守的陆沨感同身受了。
“不能判定的,交给我。”
陆沨此时在瑟兰的身后,语调依然冷静。
“嗯!”
瑟兰掏出手枪,目光锐利,注视前方——排查正式开始。
寄生类感染隐蔽性强,指征与一般感染略有不同,瑟兰的排查速度不快。
陆沨除了正常排查,还需要对瑟兰的部分排查对象做复核,排查效率受影响。
直至傍晚7点,两人才完成了全部居民的排查,共发现感染体15人。
感染体击毙之后,尸体被集中起来,霍华德下令投放镁光弹将尸体碳化,最后经过尸体解剖确认,全部确认为寄生类感染。
不幸中的万幸,是里昂在感染体进入列车站之前,发现了他,并在大卫的确认之后,直接开车带回城门做基因检测。
被感染的15人,主要是与感染体同一栋居民楼,在食堂、盥洗间等长时间共处、或者发生间接接触感染的。
收尾工作完毕后,陆沨与瑟兰回到车上,两人都累得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瑟兰无数次幻想过成为审判官的这一天,却没想到会是伴着战友的牺牲、惊险的高扩散感染,以及大面积的排查……
此情此景,瑟兰回想起两年前,陆沨刚刚上任的第一个繁殖季城门值守,夜幕降临时,陆沨开完那一枪之后的无力。
这一刻,他再次与陆沨感同身受……
这时,陆沨从扶手箱拿出两瓶水,递给瑟兰一瓶。
瑟兰接过,拧开,刚要喝——
“祝贺你转正。”
陆沨举了举手中的水,对瑟兰说。
瑟兰惊喜地看向陆沨,将水瓶递过去碰了碰陆沨的瓶身,露出笑容回应:
“谢谢上校。”
陆沨将瑟兰送回城门后,驾车离开。
瑟兰下车后拿出通讯器查看消息,三条未读消息——是傍晚排查没有结束的时候收到的,来自克鲁斯的一条信息和杰森的两条信息。
这两人执勤结束后,从城防所听说,瑟兰与上校正在4城进行高度扩散感染排查,都发来消息叮嘱小心防护,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瑟兰刷卡进入闸机,走进宽阔的城门通道。
早上在这里,他迎面收到了里昂开心对他比出的大拇指,祝贺他的转正。
现在这里空空荡荡,只有瑟兰一个人。他边走边将审判官制服外套脱下,拿在手里。
到达审判庭的休息区门前,瑟兰站定,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是晚上8点多。
瑟兰看向对面的那扇灰白色铁门,一秒,抬脚走了过去。
刷卡进了铁门,就看见前方基因检测中心的灯光亮着。
走近,透过玻璃门,看见纪伯兰一个人,没有在做科研相关的事情,只是窝在电脑前的转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学术文件在看。
瑟兰轻轻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纪伯兰抬眼见是瑟兰,立即放下手上的文件,望着他向自己走来。
瑟兰将制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用脚将圆形转椅带到电脑桌的侧边。坐下之后,他整个上半身趴在电脑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抬起眼睛看向纪伯兰,语气有一点蔫的问:
“博士,还没下班吗?”
“我在等你。”
纪伯兰看着此刻团着的瑟兰,直白地回应他。
“……,谢谢你等我。”
瑟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道谢。
两人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没再说其他。
纪伯兰就这样,陪着瑟兰安静地坐了很长的时间。
纪伯兰很了解瑟兰。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沉重。
尽管有最紧迫的排查工作要去面对,也不代表他能立即消化这些情绪。
瑟兰毕竟不是陆沨。
也幸好,瑟兰不是陆沨。
不然,他的关心和等候,就不会被看见,被感谢,被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