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边的荒漠上,两列装甲车队正在向深渊所在的西南方向行进。
从车前挡风玻璃望去——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铁锈与铅灰的橙黄。
这不是云,是太阳风常年肆虐后,大气电离层与地表尘埃混合成的、永不消散的带电霾。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不像自然的风,而是带着尖利的、高频的嘶鸣。
卷起的不是沙,而是灰白色的、质地细腻的矿物粉尘,其中夹杂着未能完全分解的硅化物晶体,打在装甲车外的防护板上,发出密集的、介于刮擦与撞击之间的噪音。
但车内很安静,已经离开基地30分钟了,瑟兰、陆沨都没说话。
距离到达深渊还有2天的车程。瑟兰主动打破沉默——
“上校,这是博士列的样本清单,您过目。”
说着从作战服口袋取出一张纸,递给陆沨。
陆沨接过,展开,看了几秒,问:
“这清单是你整理的?”
首先字迹不是纪伯兰的字,其次纪伯兰列清单排列不会如此整齐,而且他习惯在文字中夹带大量英文,书写不会如此规范,所以陆沨一眼看穿。
没想到会被发现,瑟兰尴尬一笑,回答:
“嗯。我按军方地图上深渊的怪物分布做了梳理,我们从深渊的东部进入,清单上的样本顺序,基本上和驻训线路对应。”
“你很细心。”
陆沨也看出了样本排列的用心之处。接着说:
“我记得之前,繁殖季城门排查,你在过程中也有复盘、梳理的习惯。这个习惯很好。”
瑟兰本意是为了方便上校查看清单,没想到会获得夸赞。
自己工作上的小习惯居然被上校注意到了,瑟兰由衷地高兴。
“谢谢上校的肯定。都是在A班养成的习惯。”
同样是A班学生转军方的履历,陆沨认同的点了点头。
“去过深渊?”
没想到上校竟主动聊起深渊的话题,瑟兰赶紧回话:
“没有,在训练营的时候,借了教官的野外地图临摹过,对深渊的怪物分布有一些记忆。”
陆沨看向瑟兰的侧脸,接着问:
“枪法怎样?”
“结业考核S级。”
虽然近半年没有配枪,但瑟兰每周至少去两次城防所靶场,移动靶射击保持手感,因此很有信心。
陆沨低头看了看清单,将它重新折好,递回给瑟兰。
“这张清单的样本,你来负责,需要协助再找我。”
“是!上校。”
瑟兰接到清单,像接到表彰一样开心,要不是正在开车,他会立刻站起来敬礼。
经过两天的跋涉,第三日上午,装甲车队在荒原的尽头骤然刹停——
地面仿佛被某种创世之力强行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横亘在前。
这就是“深渊”——名字起得如此直白,因为它拒绝任何浪漫的想象。
陆沨拿起通讯器,按亮对讲键:
“右侧300米有下行坡道,注意控制车速。”
瑟兰跟随指示向右看去,撕裂的地面有一处低缓的垭口,于是向右打了一圈方向盘,重新起步开过去。
装甲车沿着崎岖的坡道缓缓下行,两侧裂谷边缘参差狰狞,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坡度太大,瑟兰无法看见坡道路面,只能紧贴山体一侧走势,踩着刹车控制车速缓慢向下。
即将接近谷底,装甲车开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墨绿色雾霭。
陆沨在旁提醒:
“打开车灯、雨刮器。”
瑟兰立刻拨动操纵杆,但车头大灯的光线像被吞噬、扭曲,只在前方印出一个模糊惨白的光锥。
“能见度低于10米。”
瑟兰略微发紧的嗓音汇报道。
“嗯,这里是深渊瘴气最浓密的区域,受盛行西风带影响,风从西部进入深渊,气体到这被山体阻隔,无法消散。”
听着陆沨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瑟兰镇定了些。
车身逐渐平缓,两侧开始显现植物的枝干,终于到达谷底。
瑟兰没有停车,沿着谷底山体的走势,继续向西缓慢行进。
陆沨正在通过后视镜,确认后面车队情况,点开通讯器提醒:
“跟紧,不要停留。”
在谷底向西开了将近20分钟,经过两次明显的爬坡,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车队进入了一片出奇规整、遮天蔽日的巨树森林。
瑟兰将车速放缓,陆沨指了指前面,示意停车。
停好车,瑟兰进入车厢,取出从供给站领取的手枪,收进腰间的枪套,手上端着突击步枪,快速下车。
陆沨下车,走到车队的正前方站定,后方车队人员见状,纷纷停车集合。
他穿着全黑的整套作战服站在巨林之下,与审判者制服的威严感不同,作战服将他的力量感释放,站姿带着些年轻军官特有的桀骜不驯意味。
这些特质,在深渊里是审判庭成员的镇定剂。
所有人站定围圈之后,陆沨开始部署:
“这里将是第一阶段的营地,由马克的小组负责调度装甲车,构建防御性营地。”
“剩余的小组全副武装,每组至少携带1挺重机枪或狙击步枪,向不同方位行进至少5公里。勘察并熟悉地形,搜寻怪物踪迹、洞穴等,能清扫的立即清扫,不能清扫的及时呼叫增援。”
“是!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