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看谢止,却听到了压抑的呜咽。
谢止在哭,就像幼时被谢礼踩了手,躲在永和宫殿内抱着手小声的哭。
自从宴疏影能与谢止交流后,谢止便没有这样哭过了,可今天,他像是变回了以前一无所有的幼童。
他在哭……
宴疏影叹了口气,他抬起已经化为木头的手,半真半假道,“妖力损耗太大,或许我要变回去了,以后我不在,不要这样疯了。”
谢止抓住了重点,他呼吸急促,问,“妖力?”
宴疏影沉默了会,还是道,“我失了妖丹,这里没有妖力供我修炼,即使是你成为皇帝,身上的紫薇之气依旧不能让我重新维持人形。”
他说,“谢止,我要变回去了,或许以后都变不回来了。”
他很轻的笑了一下,说,“看在我当你先生这么多年的份上,帮我买个花盆,或者找一块地把我种上去吧。”
听到宴疏影的话,谢止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他的算计,宴疏影会变回梅树,以后都变不回来了。
一想到宴疏影会变成梅树,以后都不能再变回来,谢止心里什么龌龊涟漪都散了。
什么非分之想,什么鱼水之欢都不想了。
这一刻,他只想宴疏影好好的。
他扯住宴疏影的衣襟,压下哽咽,“怎么才能救你?”
没有办法,他的妖丹没了,妖力也所剩无几。
没有足够的妖力,他无法撕裂虚空回到妖界,没有妖丹,他甚至吸收不了紫薇之气。
可谢止看起来快碎了。
宴疏影沉默了片刻,道,“妖丹,或者把我放到妖气浓郁的地方。”
他正要开口安慰,说或许几年后他就恢复意识了,让谢止不要伤心。
就见谢止眼睛一亮,抬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黄符包裹,等谢止撕开黄符,属于他妖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宴疏影:“……”
见谢止把妖丹递过来,宴疏影并没有接,他眯起了眼睛,审视的看向谢止。
谢止身体一僵,突然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没有其他事瞒着宴疏影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逃避,就见谢静渊半张脸已经木化,看起来可怖又可怕。
可谢止不怕,但他怕时间来不及。
怕递晚了,宴疏影的身体就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顾不得宴疏影此刻或许还在生他的气,将妖丹递到宴疏影嘴边,急促催道,“先生!”
宴疏影静静的看了他几秒,才将妖丹收了回去。
见他愿意收回妖丹,谢止松了口气。
妖丹入体后,宴疏影身上那些可怕的纹路在慢慢褪去,脸色也红润了些。
见他无事,谢止松了口气,歇了不少心思。
他像是刚劫后余生,忍不住想要抱宴疏影。
只是他刚要抱上去,宴疏影却已经不在原地。
床榻上落了株手臂长的梅树,宴疏影的声音在谢止脑海中响起。
他说,“不要碰我!”
声音平静,带着毫无温度的冷淡。
谢止:“……”
完了,他的先生好像气得不轻。
谢止找了个很精致的花盆把宴疏影放了进去,又给他浇了不少水,接着把花盆搬到了离窗户最近的地方。
他给宴疏影找的地方既可以晒太阳,又不会被雨淋到,可谓十分贴心。
可宴疏影没有反应,没动也没和他说话。
无论谢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宴疏影都没有什么动静。
就好像他是一株普通的梅花树,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他回来折腾到了现在,终于天亮了。
谢止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对着不理他也不说话的梅树开口,“先生,我先上朝去了,等我回来。”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宴疏影都不愿意理他。
谢止也有些没辙,但他不能一直耗在这里,而且他告假,宴疏影会更生气。
于是他只能先去上朝,正好也想想,怎么哄宴疏影不要生气。
等谢止离开屋子,已经化为本体的宴疏影重新出现在屋子里。
他抬眸看着房门,片刻后,他重新化回本体继续休养了。
虽然妖丹回来了,可他确实消耗过大了,需要养养。
他化成人形确实也可以养,可宴疏影不愿意。
他可没有忘记,谢止对他的那些非分之想。
在谢止打消这些念头前,宴疏影决定了,他要一直以本体面对谢止。
他就不信了,谢止对着一株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梅树,还能如此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