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旺也不恼,认真解释道:“我们主子并非孙大那样蝇营狗苟之徒。”
司宣见众人朝自己围过来,轻哂:“我管他是什么。”
说着手腕一转,衔蝉出鞘,月华流照在三尺雪刃之上,竟折出晃眼光芒,映衬得人人脸上都是一片煞白。
郑大旺说了声:“好刀。”
话音刚落,他身形陡然拔高几寸,双臂肌肉勃发,连瞳孔都隐隐闪出金芒。
司宣一怔:“妖族?”
他可没听说过麟游这边也有妖族的聚落,之前老蔡头谈起相关事,只道天统三十六年后几个乡镇都经过户部盘查,流籍的妖族都被清扫了个遍。
眼前的郑大旺躯体肌骨贲张,额间蔓上几道醒目纹路,带着野蛮悍然的气势直扑而来。
司宣清挺而立,掌中长刀寒芒凛冽,刃面映出对方身影,不待郑大旺接近,他足尖点地身形斜掠,手腕沉拧,挽出一道森冷弧光,直劈对方面门。
郑大旺当即气沉丹田,双脚似扎了根在土壤中,不闪不避,宛若铜皮铁骨的一道城墙,竟是打算硬抗刀锋。
司宣眸色沉敛,腕骨一翻,刀刃贴着皮毛划过,锋芒劈开地上乱石,火星四溅。
郑大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缓缓从扎马步的姿态直起身,身上披覆的皮毛褪去,又回到了最初容貌。
“为何收手?”
若不是司宣改了那一刀的方向,郑大旺估计自己是得见血的。
“我想了想,我们既非死敌,鱼死网破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你说你家主子不是孙大那种卑鄙小人,就带我去见见吧。”
郑大旺看向司宣的目光又变得有些不同,他笑着抱拳,嗓音里多了几分赞许:“阁下放心,我主子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请跟我来吧。”
刘二郎见众人要走,连忙踉跄跟上:“我也一道吧!”
其余人不赞同:“你伤重未愈,不如先回帐子里休息,孙大久不见身边人回去,万一起疑,恐赖在你身上。”
“反正是我做的,我不怕!”刘二郎求告道:“我……我想亲去答谢山君。”
有人叹气:“你莫不是想要山君救下你娘子?之前我们说好了,孙府情况不同,救人的事得慢慢来。”
刘二郎嗫嚅道:“是,是!”
司宣走在他们中间,眼神逐渐澄澈清明。
果然。
他忽然收手留下,倒也不全是因为刚刚说的理由,而是那郑大旺幻化原形时,看得出是一只虎妖。
如今他们话里话外又谈起“山君”这个称呼,想必这就是他们那位主子。
虎乃山兽之君,自古来,山君也是老虎的别称。
而大齐最为耳熟能详的那只老虎,也只有那位曾镇守北方的虎部妖将封莽了。
司宣禁不住提起几分好奇。
四妖乱禁后,这四将都被砍了头悬挂在城墙上,部族也各自离散,熊将仲固的扈从躲在上京西十二坊,受陆朝明的照应,蛇将子幽据说全军覆没,但司宣知道,还有一个常玉京在为其奔走。
而东方的季谲与北方封莽,倒是从未有消息传出来过。
现在看来,或许虎部一脉还未断绝,莫非仗着灯下黑,就盘踞在歧州麟游?
郑大旺身形魁梧壮实,大步走在前头引路,他巧妙绕过许多个府兵巡防点,一路上畅通无阻,行至深山深处,水声轰然作响,一挂飞瀑凌空垂落,如白练泄地,掩住了山壁缺口。
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要戴上蒙眼的布条,由前边人牵引前行。
司宣倒是无所谓,他五感敏锐,即便是眼睛看不见,从周遭潮湿水气的变化、脚底触感的不同,也能从容推测出自己是走了哪条道路绕进来。
直到水声隔在帘外愈发悠远,曲曲折折穿行片刻,他们才取下布条,发觉自己身处洞天山谷之中。
四处合围的陡峭岩壁上插着星星点点的火把,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一处寨点,因有瀑布作为屏障,竟不知此处还有这样一个浑然天成的世外桃源。
夜深人定,四处静悄悄的,但司宣知道,此刻应该有无数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盯着自己一行人。
郑大旺很快领着人来到一处石穴内。
这里被凿出一间宽阔干燥的石室,里边中心有一张披着虎皮的王座,有个男人正大马金刀坐在上面,一只手按在膝头。
郑大旺和同行几人纷纷跪了下去:“封将军!”
司宣一愣,随即睁大了双眼。
封将军?!
……封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