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侯被圈着,世家的公子们也在狱里,那位国公手段可真是厉害,”申屠苍嘬了嘬牙花子:“你一个普通人,干嘛费心费力牵扯进去,还是回来跟俺们待着吧。”
司宣笑了笑:“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入宫寻恩人的事有眉目了。”
众人一呆,瞪大了眼睛,果然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是谁?”
“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司宣走到兵器架边翻找:“吃喝不愁,金银不缺,我估计只有替他赴汤蹈火,才能偿还命债了。”
武威侯被软禁,一旦谋逆的罪名扣下,手中兵权便可能落到晋国公手中。
若不是事发突然,刘克用也差点被苏还照捅一刀,司宣甚至觉得做局之人说不定就是刘克用自己。
司宣找出佩刀系在腰间,朝陆朝明伸手:“队长,借匹好马。”
“我哪有马?”陆朝明错愕:“公廐都是刘管事管着的。”
司宣不理他,仍旧伸着手:“队正别装了,虞候司条例,升任总旗都会配一匹良驹,我现在有要紧事,你赶紧写份差券给我。”
陆朝明咬牙:“你这条例怎么就背得这么熟。”
申屠苍笑嘻嘻拆台:“俺们队正那匹青马可是河西种,他那天牵出去转悠了七八圈呢。”
陆朝明悻悻将牌子拿给他:“你要出城?”
“对,有两人很有嫌疑,我得追出去看看。”
众人抓住了重点:“犯人找到了?”
“还拿不准,得去确认一下,应该还赶得上,”他抛了抛手里牌子:“走了。”
众人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申屠苍忽然开口:“那河西马烈得很,连队正都挨了几蹄子,你说他会骑吗?”
……
司宣牵出那匹通身青黑的河西马,沿着皇城司大街走了好一段路,愣是没骑得上去。
他不会骑马。
司宣:“……”
要不是幻化原身有风险又耗费体力,他哪里用得着去骑马。
这大青马肩宽体壮,筋骨沉实,见有人手脚生疏跨马镫,早已不耐烦地刨蹄甩尾。
司宣攀着马鞍,连蹬带踹才勉强翻身上去,刚坐稳时,大青马猛地一尥蹶子,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他皱眉死死抱住马颈,像块甩不掉的粘糕,身子左摇右晃,缰绳时松时紧,一人一马竟在大街上当街角力。
青黑大马甩着鬃毛,左右横跳,司宣从骑马变成了被马鞍横扛着。
马儿似乎满意了,自顾自迈开四蹄往前小跑,司宣费力引着方向,总算来到通化门下。
他就这么趴着给守城官兵递了虞候司的差令文牒,紧要时刻,此物可抵路引使用。
官兵倒是没觉得文牒哪里不对,只盯着他的姿势陷入沉默。
大青马甩不掉司宣,一路往城外奔去,司宣紧抓马鞍不放,期间多次尝试摆正位置,皆无果。
身后忽然响起一串飞驰而来的马蹄声,紧接着,他的腰带一紧,竟被人从马上拎了过去,稳当坐在了另一匹马背上。
司宣惊讶回头,一双手绕过他挟住缰绳,柳五正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
“你怎么出城了?”
柳五眉头一扬,觉得好笑:“这话该我问你。”
紧接着,他开口道:“坐好。”
说罢,他将缰绳塞到司宣手里,自己倏然斜掠而去,竟自翻身腾跃,稳稳落上那匹大青马马背。
大青马刚开始还沾沾自喜甩掉了人,现在骤觉被制住,暴怒长嘶,前蹄腾空,欲将人掀翻在地。
柳五却如钉在鞍上一般,膝头轻贴马腹,一手松缰顺其性子,一手缓拍马颈。大青马几番挣动,力道竟渐渐泄了,狂躁的嘶鸣逐渐低哑下去,刨地的铁蹄也放缓。
不过数息工夫,大青马已然温顺俯首,四蹄立定,只微微喷着鼻息。柳五轻勒缰绳,马儿便顺从地调转方向,步伐稳缓,再无半分桀骜。
他这才控马上前,跟上司宣。
柳五乜他一眼:“不会骑马也不知道说一声。”
上京郊野夕阳西下,远方阡陌纵横,田埂连绵。
司宣侧脸逆着橘红色的光,叹了一口气:“陛下,让我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柳五”浑身一僵。
半晌,他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司宣耸耸肩:“陛下身上无一处不是破绽,我若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柳贵妃的柳,在皇子中行五,取名如此随意的柳五郎,就差自称一句“孤”了。
姬玉衡摸了摸脸上的易容物,神色郁郁。
俄顷低声道:“宫中有人替我,放心吧,如今不像以往困于宫中,短暂离开没有问题。”
司宣想起那晚上翠篁楼掩护离开的几个官员,其中一个便是宴会上那位王京兆,想来那晚的密谋没有被破坏,姬玉衡在朝中也开始安插自己的人。
“不过陛下怎么知道我要出城的?”
姬玉衡轻笑,慢悠悠掣着缰绳:“你盯着那篇绝命书看了半个时辰,又回金波台调册子查籍属,既然查到了结果,怎会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