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堂官满脸苦色。
全都不放还好说,只放一个,那翌日世家便也来施压,这怎么好朝国公那边交代?
司宣倏地开口,话音清越:“谢陛下恩典,然小人既已夸下海口,还请陛下准我查明此案。”
姬玉衡掣着令签的手指一紧,面上微愠,心中正恨对方不识好歹。
司宣话锋一转:“这本就是金波台职责所在,若不能为君尽心,小人难辞其咎!”
他语气放低,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若陛下怜恤,恳请予我查访行走之权。”
刘中正心思有些松动。
这年轻人非说此案与妖术相关,让他去查也是好事,查到真凶自然厉害,若无果,能冠冕堂皇拖几日时间也不错,对晋国公、世家那边都有交代。
只是……
他忐忑瞧了瞧旁边姬玉衡的脸色。
这位小皇帝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渐渐不可小觑。
半晌,刘中正提议道:“陛下,不若暂行停鞫,容后再议?”
姬玉衡闭了闭眼,掣出一支朱签,泄愤似的砸向堂下,签头掠过司宣衣角,叮铃敲打在青砖之上。
“就七日,查不出头绪,回蓬莱殿谢罪。”
他甚至说的是蓬莱殿,而不是大理寺。
就差杵在刘中正脸上说,这是孤的人,只有孤自己能动了。
堂下司宣愉快地领旨谢恩,四下复归寂静,只听见外院赵潜在鬼哭狼嚎,似捂着裤子不让脱,一通鸡飞狗跳。
等再回虞候司癸字旗院舍时,金乌西坠,天幕已落满星子。
司宣一头扎进被窝躺了一个时辰,期间陆朝明与猪牛猴来看望,见他没受什么牢狱之灾,纷纷松了口气。
再醒来时,他揉揉眼睛,发现有人正抱着手臂坐在自己床前,目光凛然,不知盯了多久。
见他睁眼,对方下巴一抬,毫不客气开口:“陛下允你七日,你就这么准备在梦里查案?”
司宣一愣,随即掀开被子坐起来:“惭愧,不过……阁下您是哪位?”
这人放下翘起的腿,凉凉答道:“京兆府,柳五。”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个匣子,揶揄道:“既然有那能耐破案,这些东西先看看吧。”
此前公堂已经允准司宣查案,不过还需京兆府协同,一举一动都将在衙司眼底。
司宣半信半疑打开那匣子,发觉竟是那篇吴远的绝命书,以及苏还照的“吾罪难赦”。
“这是证物?你怎么带得出来?”司宣惊讶,虽然他奉命查案,但也知道想翻证物会有点困难,没想到这柳五大喇喇就拿出来了。
柳五不以为意:“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两张废纸,收在档房里也是落灰。”
这两张宣纸早已过了一道獬豸灵钟,并无妖术痕迹。
司宣静静翻看文章,神色专注仔细。
柳五挑眉,忽而轻声道:“又不关你的事,为什么非得查这个案子?”
司宣看完,将匣子合起来,很是冠冕堂皇答道:“怎么不关我事,我是金波台的人,本来就有责任。”
柳五嘴角一抽,分明不信他的鬼话。
司宣倒也没骗他,只是不好解释。
这案子三司毫无头绪,若不找出真相,那便只能放任晋国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届时他借此打压政党,对姬玉衡没半点好处。
翠篁楼的杀局还历历在目,若作为制衡的武威侯彻底出局,宫里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就算只两分可能,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昔日恩人沦落至此。
司宣目光一闪,须臾放下匣子:“当务之急是去吴府一趟,你要一起么?”
柳五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把人肩膀一按,令其重新坐回床沿边上。
司宣眼光疑惑抬头望他。
柳五也一怔,然眼前此人披着头发,想来几日没有好眠,掌中肩胛骨更觉得清瘦硌手,他心中一动,按捺住某种异样情愫,面无表情道:“当务之急是去洗个澡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司宣:“?”
刚刚还揶揄他偷懒,这么快就变脸了?
柳五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办案前养精蓄锐,这是我们京兆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