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十九愣住了。
陆朝明在搞什么鬼?!居然让褚二牛第一个上场?
那谁去对阵第三名?
见台上的何武满脸迷惑,邹十九也只有朝对方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未曾预料。
首先,陆朝明肯定会在最后一场出阵,同他争夺甲等魁首。
乙等,应由武力稍逊一筹的朱亥应战。
丙等,则由褚二牛上场。
这样才合理!
但是……他们竟然让褚二牛去打戊字旗何武?
难道要让申屠苍去打第三场不成?
也不对啊,这就得让新人去打第四了啊!
乱了、乱了!
邹十九下意识咬起手指,目光扫过安静观战的司宣,心中掀起波澜。
也许是自己低估了这新人,难道对方实力并非最末?这样一来,还能令己方轻敌大意,有了可趁之机。
何武的确不是褚二牛的对手。
对方天生蛮力惊人,不循招式章法,只凭一副铁躯横冲直撞,是何武这种过于仰仗兵器的人,最怕遇到的对手。
即便有降妖灵兵,但出招的人不够变通,刀锋的锐气被生生压制,一时间节节败退,最后被一掌劈掉佩刀,掼倒在地。
监丞唱道:“癸字旗褚二牛,胜!”
话音落,两个差役手持起三尺长杆,那杆头嵌着银钩,将比分栏第五的“何武”名牌与第十八的“褚二牛”掉了个个儿。
此前因陆朝明无意经营名声,癸字旗的吏员们便也乐得轻松,在月度考校上一贯敷衍了事。
这回被司宣赶鸭子上架,也算痛痛快快放手一把,下台后,褚二牛喜形于色,差点牛角都钻出来,又是拍胸脯,又是伸出雄壮臂膀,将同僚们搂在一起庆贺。
申屠苍被他鼓起的肌肉挤压,猴脸龇牙咧嘴,差点没透过气。
司宣早就灵活躲开,闪身一旁,笑吟吟拍了两下手:“恭喜褚大哥。”
陆朝明哈哈大笑,“梆梆”地拍着对方肩膀:“二牛,不错。”
癸字旗这厢一派欢声笑语,邹十九那边可是郁郁寡欢。
“让他们一局又如何,”他脸色阴沉:“我就不信,接连四局,他们能继续赢。”
第四名的丁字旗队正已经上台应擂,邹十九看着癸字旗的方向,烦躁心想:这回出场的应该是那新人了。
然而司宣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倒旁边的朱亥抖了抖钢针般的胡髯,从身边兵器架上取下一对板斧,雄赳赳气昂昂地趟上了台。
邹十九脸色铁青:“什么?!”
倒数两场就消耗了前三的战力,这是真疯了?
其余围观的吏员们也倍感意外,一时间,场上群言嗡嗡、议论纷纭。
邹十九强压错愕,笃定这是一步臭棋:“自寻死路。”
越往后的才越难打,他们还想把新人留在后边压阵不成?
当然,这一局毫无悬念由癸字旗朱亥获胜。
“这两个吏员不错,”连廊下观战的几位堂官啜了口茶,惬意眯眼:“怎么往日名次那么低?”
刘管事在旁边点头哈腰地搓手:“毕竟是妖籍,也不敢太过冒头。”
堂官们一听,果然也觉得意料之中,正打算客套惋惜几句,一袭红影乍然闯入眼帘。
“各位大人好兴致啊,”来者通身曜目华服,冠佩琳琅,脸上更是飞扬跋扈之色:“还有多的座儿么?”
“苏世子?”堂官们一愣,立刻坐直起来,笑着寒暄一番,又扭头嘱咐:“刘管事,快令人将堂中那架胡床搬来。”
苏还照竟也不推辞,等差役们忙里忙外布置妥当,他才大摇大摆地屈尊坐下,吊儿郎当翘起脚:“我听汪寻说金波台近日热闹,专程来看看——这是比到第几场了?”
刘管事本就有点驼背,此刻站在苏还照旁边,更是埋低身子:“世子爷,下一场便是争夺丙等名次了。”
苏还照听他讲完来龙去脉,挑眉道:“哦?该那新人出场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人群中又是一阵哄声,众人定睛一看,见一道矮瘦干练的影子翻上了台,笑嘻嘻地挥动双臂,似在为自己鼓舞造势。
几位堂官吃了一惊:“刘管事,新人为何一脸猴相?”
刘管事陪笑道:“哎唷,大人明鉴,这是他们队里的三妖之一,申屠苍。”
本歪在胡床上的苏还照忽然饶有兴味地直起身。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校场,逡巡片刻,最后无意间落在了一个柔和的身影上。
对方抱着手臂,身量修狭,虽穿着虞候司那身自带煞气的玄色公服,却并不冷肃严峻,反倒如亭亭修竹,骨秀神清。嘴角沁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若春光霁色,见之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