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盈仍旧感到很是不真实。

那位采买药材的中年男子告诉她，他们的订单虽然是个大单子，但采买的药材并不急用，故而不需要她当即交付，她可以分批次备好交货。

若仅仅是这一件事，林盈还可当作是偶然，但近来她的日子实在顺遂到有点诡异了。

她觉得不对，便又展开那张单子开始看，看了一会，她叫来了白术：「帮我拿那本医书来。」

翻开书卷，她一一核对着清单上各种药材所对应的疗效，基本全都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一切与她的猜测越来越相近。

林盈将那卷纸收好，把高远叫来了：「潜龙司平日都备什么药？」

高远近日没在颜复身边，基本都在她左右随侍。

若要想问出点什么，或许也只能找他了。

高远不明所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是缺了什么药吗？高远可为夫人买来。”

林盈摇摇头，信口编了个理由：「药铺刚刚开门，想参考一下各路人的需求。」

“噢……这样啊，有清凉膏，黑玉膏，补气丸……”

林盈边听边看着那卷采买单，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等他回来，你就说让他快些过来吧。」

颜复回了家，听说林盈要他快点过去，原本很是高兴。

谁知他一进门，就见林盈坐在桌前，面色不善——虽说平日里林盈也不是喜怒形于色的性子，但是现下一看就是有些不快。

“盈盈怎么了？可是铺子里累着了？”颜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随即脱了外袍，习惯性地想去抱她。

林盈身子一斜，避开了他的手，将那卷药材单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颜复看了一眼，唇角便扬了起来，明知故问道，“这不是大生意吗？盈盈怎么不高兴？”

林盈抬起眼眸，把写好的文字推到他面前：「潜龙司何时需要这样多的药材了？」

颜复脸上的笑容一点未改：“盈盈这是何意？”

「这单子不正是你让人写的吗？」

他的神色这才有些僵硬了，垂首向她认错：“我看你这些时日这般辛苦，便想让盈盈开心一下。”

林盈听了，却更是难过：「这间铺子突然降价也是你做的吧？」

“知道盈盈心肠好，我没去拿权势压人，只是让人补上了差价而已。”

「那采买和进货时也都是你暗中插手，我才能做成的？」

“盈盈，我只是怕你太累了……”颜复见她真的动了气，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想握她的手。

林盈却缩回了手，转过头不看他，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道：「你这样真金白银如同洒水一样花出去，就只是为了我心里爽快吗？可我开店不是为了取乐，我是想报答你。」

颜复看着她写到最后一句，神色也渐渐冷下来：“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吗？”

“盈盈……”他似乎不愿再同林盈争执下去，抽出笔将她抱起来，“我只想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他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她抱到榻上亲了上去。

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样的事。

那些小事上林盈半推半就，总归内心也没有那么不愿，可连这样重要的事情他都意图这样轻轻揭过，林盈实在无法忍耐。

她猛地推开了颜复：“别碰我！”

此言一出，两人都不由得僵住了。

林盈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嗓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感到很是陌生。

三年太久了，她自己都有些忘记自己的声音了。

颜复看着她，目光凝滞，唯有他眼角汇聚而成的泪水证明了这一切并非是静止的。

刚恢复声音第一句话就语出伤人，林盈也不想的。

她茫然失措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颜复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复的泪水已经滴落下来，像丝丝缕缕的雨。

他极为缓慢地沉下身，靠在了林盈的怀里。

他是多么想念林盈的声音。

这辈子他总共也没听到她说过几句话，若想看她，尚可以远远地看着，可若想听到她的声音，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更不用说后来她失去了声音，他离开了京城，他更是魂牵梦萦而不得。

颜复假哭的时候声势浩大，巴不得让林盈听得一清二楚，真哭的时候倒是一点声响都没有，一动不动地把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良久，他似乎是敛了哭腔，闷闷地问：“盈盈的嗓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还可以……”林盈感受着他如同一床厚重的被子一样压下来，有些无奈地说，“我们还在吵架呢。”

颜复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这不是吵架，盈盈，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我。”

林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有要离开你。”

颜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才徐徐吐出几个字：“我不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