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还是实体攻击?
沈停云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抬起戴着绝缘手套的手,直接按向了结晶!
“滋——!”一股难以想象的阴冷电流,瞬间顺着绝缘手套薄弱的接缝处钻入沈停云的身体!
但她死死守住心神。她是法医,她见过最丑陋的尸体,最扭曲的人性,最黑暗的死亡。这点精神冲击,休想撼动她!
她手腕上的云纹刺青,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狠狠刺入那块暗红色的结晶!
“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结晶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
结晶内部那黑色的液体疯狂涌动,发出凄厉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啸!
灯组外部的宴,眼神一凛。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破!”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击打在已经布满裂纹的结晶上!
“砰——!”结晶彻底炸裂!暗红色的碎片和黑色的粘液四溅!
鬼爪的幻象瞬间消散,灯组内部恢复了正常,只剩下焦糊味和一片狼藉。
沈停云脱力般地靠在钢架上,大口喘息。防爆面罩上全是雾气。手腕上的云纹,灼热感正在慢慢褪去。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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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18:00,云溪市局临时休息室。沈停云洗掉了身上的污秽和粘腻,换回了便装。
霍惊霆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灯组里面闪了好几下红光?我还以为……”
沈停云接过水杯,“鬼童的炼制被打断了,但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阵眼虽破,但饵已投,线已牵。”宴的声音有些疲惫。
沈停云握紧了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稍稍驱散了寒意。
“它会来找我?”沈停云说。
“是,”宴转身看着她,“而且,它会利用你对死者的共情来攻击你,这是鬼童最恶毒的地方。”
沈停云想起了那个双马尾小鬼。想起了它最后望向灯组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恐惧和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决心。
“宴,我不怕它。”
宴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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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3:50。江市,沈停云家中。结束了云溪的工作,沈停云连夜赶了回来。
她需要休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家里很安静,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卧室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属于孩童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房间。
沈停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沈停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带着甜腻腥气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脸上。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床边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的联觉视野里,却清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小男孩虚影,正蹲在床边,仰着头,用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小男孩的虚影,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袄。他的脸模糊不清,但沈停云却能感觉到,他正努力地、想要对她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沈停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虚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转过身,朝着卧室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啪嗒,啪嗒,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消失,沈停云才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只有手腕上的云纹刺青,正散发着持续的、冰凉的灼热感。
沈停云低下头,看着那道银色的云纹。
鬼童,找来了。
沈停云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宴的号码上方,迟疑了。
告诉宴吗?让他来处理?宴的手段她很清楚,他会毫不犹豫地净化掉这个鬼童。
沈停云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双马尾小鬼,在灯组外拼命摇头的样子。
这些“非人”的存在,并非都是邪恶的。它们有悲欢,有执念,甚至有善意。鬼童它是受害者啊。
沈停云放下手机,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辅助她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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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07:3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解剖室。
沈停云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专注冷静。
她将昨晚从云溪带回来的证物袋放在台上,那些从灯组阵眼收集的头发、指甲、衣物碎片。
她需要分析这些媒介,看看能否找到鬼童的相关线索。
助理小陈进来送咖啡,看到沈停云正在摆弄精密的电子显微镜,忍不住问:“沈法医,这么早?云溪那边结案了吗?”
“阵眼破了,但隐患还在。”
沈停云声音平静,“小陈,帮我查一下三年前云溪福利院火灾的详细档案,特别是关于失踪男童的所有记录。”
“好,我这就去查,”小陈应声出去。
沈停云将衣物碎片放在载玻片上,调节焦距。纤维在强光下无所遁形。这是普通化纤布料,廉价,粗糙。但在高倍镜下,她看到了纤维缝隙里嵌着的暗红色的结晶碎屑。
和灯组里那块结晶的成分一样。
沈停云又检查了头发和指甲。同样的,上面也残留着微量的结晶成分,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生气消散后的真空感。
她陷入沉思。
突然,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宴走了进来。
他像是刚从外面的寒风中来,肩头还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
“你来了,”沈停云说。
宴走到台边,目光扫过那些证物。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
“它昨晚去找你了,”宴陈述道。
“嗯,”沈停云应了一声,“是个小男孩的样子,很安静,没有攻击我。”
宴沉默了片刻:“你又心软了。”
沈停云抬起头,直视宴的眼睛:“宴,它只是个被利用的孩子。”
“存在即有理,亦即有劫,”宴的声音依旧很淡,“你越是心软,越是试图理解它、接纳它,它的本能就越是矛盾、痛苦。”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沈停云问。
宴摇了摇头:“缘法既定,无法强解。除非你能找到炼制它的源头,但它本身已是孤魂,很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我明白了,”沈停云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但在那之前,我会试着和它沟通。也许它能告诉我,幕后之人在哪里。”
宴看着沈停云倔强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动摇。
“它会再来找你,”宴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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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23:20。沈停云家中。
她没有开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手腕上的云纹,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微微发烫。
脚步声,如期而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穿过客厅,停在了沙发背后。
沈停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只懵懂的小兽,既渴望温暖,又惧怕火焰。
“你来了,”沈停云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你并不想伤害我,对吗?”
鬼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朝着沈停云,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小手。
沈停云看着那只手,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云纹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警示感传来!
不是来自鬼童,而是来自窗外!
沈停云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缝隙中,透着外面的夜色。
在那片夜色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不属于鬼童的、阴鸷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沈停云做出了决定,她迎着那双眼睛,握住了鬼童伸出的手!
冰凉的虚无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手掌!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燃烧的火焰、恶毒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
沈停云闷哼一声,在那些混乱的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背影瘦削的男人,站在一盏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前。灯笼的纸罩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男人正在用一根细长的、骨白色的针,刺入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虚幻的小男孩影像。
影像一闪而过,沈停云猛地松开手。
沈停云顾不上自己翻涌的头痛,她冲着窗外厉喝:“滚出来!”
窗外,那双眼睛消失了。
但鬼童小小的身体在膨胀、扭曲,黑色的烟雾越来越浓,即将化作择人而噬的怪物!
就在这时,宴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一手按向鬼童的头顶,一手凌空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定。”银色的符文烙印在鬼童的眉心,暂时压制住了他狂乱的气息。
宴看向沈停云,眼神复杂:“你看到了什么?”
沈停云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深灰色唐装,瘦削,用骨针。地点在一个有很多绿色灯笼的地下室。”
“是守灯人,”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怒。
下一秒,宴的身影连同鬼童一起,从客厅里消失了。
只留下沈停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腕上的云纹,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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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9日,凌晨00:05。未知空间。
沈停云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云纹刺青在疯狂地灼烧,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楚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警报。
“宴?”她的声音在这里无法传播,只能向内回响。
前方,幽绿色的冷光深处,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背对着她。手中捏着一根细长、莹润如玉的骨针,针尖在绿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沈法医,”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千年古木的纹理。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沈停云强迫自己冷静。她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脚下空无一物,但意志所至,空间便有了形状。
“守灯人,”沈停云说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背影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知道这个名字,但随即,发出了一阵低哑的的笑声。
“是啊,我守着这盏灯,守了太久了。守着这人间所有的贪、嗔、痴,将它们炼成最纯净的油,来点亮这盏灯。”
骨针在他指尖旋转,绿光随之流转。
“宴那个伪君子,他只懂抹除,只懂秩序。但他忘了,有阴必有阳,有死必有生。”
“你想用我做什么?”沈停云问。
守灯人转过身,“宴在你身上留下了云纹,只要把你炼成灯,这人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怨气,都将为我所用。到时候,我便是新的秩序。”
沈停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云纹。那银色的云纹此刻散发出剧烈的灼热,仿佛在与远方的某个存在共鸣。
同一时刻,百鬼茶馆。宴手中的茶杯,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放肆,”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馆里的百鬼瞬间噤声。
他一步踏出,人已至虚空。
宴再次出现在沈停云身前。他依旧是那身靛蓝色长衫,但在这一刻,他却散发着一种沈停云从未见过的威压。
“守灯人,”宴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你找死。”
守灯人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宴!你敢杀我?我是秩序的一部分!这盏灯……”
“你的灯,没有再亮的必要了。”宴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向沈停云,“闭上眼睛。”
沈停云照做了。
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厚重的古籍,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擦拭一盏蒙尘的灯。
然后,是一声叹息,一声属于守灯人的、不甘的、绝望的叹息。
当沈停云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茶馆的矮桌前。
茶杯已经被换了一个新的。茶香袅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
宴坐在她对面,依旧坐得笔直。
“结束了?”沈停云问。
“嗯,结束了,”宴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停云手腕上的云纹。那道银色的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去,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
“它还会在,”宴说,“但不会再烫了。”
沈停云看着手腕,“守灯人呢?”
“回归了他该在的地方,”宴没有多解释,“以后都不会再利用妖鬼来害人了。”
沈停云点了点头,她相信他。
茶馆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双马尾小鬼又在试图让花生米悬浮,灯笼团子飘在半空,洒下温暖的光晕,勿忘趴在宴的肩头,对着沈停云甜甜地笑。
一切都和初见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