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上午09:0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解剖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像是久未清洗的抹布混着廉价合成革的味道。
死者王大富,四十岁,全身赤裸,唯有双脚被死死塞进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铁鞋磨具里。
那模具像是特制的刑具,粗糙的铁皮边缘勒进了肉里,导致双下肢血液循环阻断,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绀紫色,像是两截坏死的腊肉。
沈停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冷静得像在读一篇论文,“死亡原因,双下肢骨筋膜室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衰竭。”
助理小陈指着死者的口腔,“沈法医,你看他的牙齿。”
死者张着嘴,牙釉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磨损状态,像是啃食过很久的硬物。而在他的食道和胃部,沈停云提取到了大量的皮革纤维和粘合剂。
小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汗毛。
霍惊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现场照片,脸色比尸体还难看。
“停云,现场在城西的公共厕所,死者王大富,做仿古生意的,专营明清鞋饰和古鞋复原。”
霍惊霆翻着照片,手指停在了一张特写上,“这人是个恋鞋癖。家里搜出来的,一面墙的展示柜,几百双各式各样的鞋子,从明清童鞋到小脚弓鞋,应有尽有。”
沈停云也向霍惊霆说了她的发现:“王大富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乌/头/碱。剂量不足以致命,但可以使迷走神经兴奋。”
她站起身,脱下手套:“王大富在死前经历了长时间的剧烈肌肉痉挛,他在无意识地啃咬嘴里的东西。凶手利用了他的癖好,让他吞食了鞋子。”
霍惊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停云,我怎么发现,自从宴顾问来咱们局,这案子就一个比一个诡异?”
“确实很不正常。”沈停云走向水池,清洗着双手,“但正常人干不出恶意杀人的事。市局也是信任我们,疑难悬案都分给了我们。”
霍惊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那些简单的命案,都被二队给截胡了。
沈停云将王大富胃内提取的残留物进行质谱分析。
“王大富胃里的皮革纤维,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工业合成革。”
沈停云蹙眉,“这是明代矾鞣鲨鱼皮,一种极其罕见且被禁止贸易的材料。粘合剂用的是传统鱼鳔胶,混合了朱砂与雄黄作为防腐驱虫剂。这种配方,与网上搜到的古代童鞋的制法相同。”
霍惊霆立刻调出王大富的消费记录,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找到了,王大富以前常在一家叫履源斋的老字号购消费。三年前,店主陈生因为制作的一双复古童鞋被王大富恶意差评,导致店铺倒闭,陈生在绝望中跳河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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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00,城西履的源斋旧址,如今的废弃公厕。
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此处有鬼,切勿近身”。
霍惊霆捏着鼻子,看着这个狭小肮脏的空间:“这地方,三年前还是个鞋店?”
“霍队,打听清楚了。”负责外勤的大唐汇报道,“自从履源斋倒闭,城西新城建设,这里就改成了公厕。但附近邻居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个游客上厕所把鞋掉进去了,就慢慢有了厕所里有食鞋鬼的传说。”
宴也一起出了现场,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在他的影子里,之前见过的梳着双马尾的小女鬼探出了头。
霍惊霆忍不住调侃:“不知道宴顾问有何高见?”
“食鞋鬼可不是传说,”宴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怪物,本性善良,以吃人类的鞋充饥。它吃掉的不只是鞋子,还有鞋子承载的行走记忆与执念。”
双马尾小鬼听到食鞋鬼三个字,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对着宴做了个鬼脸。
刑侦队员通过走访,找到了履源斋的邻居,也是陈生的爱慕者,张青。
张青是个年轻姑娘,一提起旧事仍眼圈通红。
“陈哥是个可怜人,单亲爸爸,一个人带孩子。那小孩漂亮的跟小仙童似的,附近邻居见了没有不喜欢的。结果因为一场急病走了。那个王大富,就是个没事找事的王八蛋!不仅给陈哥的店铺差评,还买热搜,说陈哥做的童鞋用的是裹尸布!”
沈停云走近,目光落在张青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细小的针眼和胶水痕迹,“你也会做鞋?”
“我跟着陈哥学过一点,”张青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泪光,“他手把手教我的。他说,鞋子要有魂,要记得自己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