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还有什么发现?”沈停云问。
“只有这个,”霍惊霆从证物袋里倒出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东西,“从死者耳道里取出的,像是冰晶,又像是盐粒。”
沈停云捏起那颗微小的晶体,对着灯光看去。
在晶体的核心,她看到了一圈圈细密的、像年轮一样的纹路。那不是自然界的产物,那是一圈唱片纹路。
“这是……留声机唱片的材料?”沈停云蹙眉。
“二队的技术人员鉴定过了,说是某种特殊的压电晶体,能把声音转换成物理震动,直接作用于人体骨骼。”霍惊霆叹了口气,“但问题是,这东西是怎么放进死者耳朵里的?”
沈停云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宴之前说的话,有时候,高山之巅,才是最深的海沟。而这个案子,明明关乎新生,却有着深海般的寒意。
“惊霆,”沈停云站起身,拿起外套,“咱们去现场看看。”
沈停云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宴。他今天穿着休闲服,肩膀上,坐着一只穿着红肚兜的女娃娃。
那女娃娃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伸出小手,去够沈停云手中的那枚银色盘扣。这个小鬼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暖、纯净的热度。
她突然觉得心里掏空的地方,轻轻地填补上了一小块。
“她叫什么名字?”沈停云轻声问。
宴看着肩膀上的小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还没有起。”
那个小女娃似乎听懂了,对着沈停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着沈停云做了一个“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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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凌晨03:15。江市,梧桐河畔。浓雾像一张湿透的棉被,压在河面上,能见度不足五米。
江市刑侦二队接到出警任务时,以为又是一桩醉酒溺亡的普通案件。
“老天,这,”二队队长打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浓雾,照亮了河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河岸,跪在及腰深的水中。她穿着一件过时的碎花睡衣,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环抱着自己,怀里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抱着千斤重的石头。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处,戛然而止。
二队队长没敢动,他总觉得那女人怀里真的抱着什么东西,不禁汗毛直竖。他立刻封锁了现场,并拨通了霍惊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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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00,市局法医中心。
沈停云正在重新检查从河边带回来的证物。二队留下的现场照片铺满了桌面。照片上,李梅的尸体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拥抱姿势,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
“停云,发现了什么?”霍惊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去解剖室,”沈停云穿上白大褂,语气不容置疑,“先看看尸体再说。”
下午14:10,解剖室。沈停云戴上护目镜,拿起电动骨锯。
“常规尸检,死者李梅,32岁。皮肤下清晰地印着几道指骨般的压痕。”沈停云一边说,一边切开胸腔,“这是陈旧的、凹陷性的骨质缺损。”
助理小陈看着屏幕上的骨骼扫描图,惊呼:“沈法医,你看她的骨密度!这简直像八十岁的老太太!”
李梅的全身骨骼呈现出一种极度的骨质疏松状态,像风干了的海绵。
“血钙浓度呢?”沈停云问。
“高得离谱,”小陈看着生化报告,“离子钙3.5mmol/L,这已经是高钙危象了。但她血液中的甲状旁腺激素也是异常的超高。”
沈停云看着那颗萎缩的甲状旁腺,用镊子夹起,放在托盘里,腺体干瘪,颜色晦暗。
“不是原发性甲旁亢,”沈停云摇头,“这是继发性的,她的身体在疯狂溶解自己的骨骼,为了供给。”
“供给谁?”霍惊霆凑近,眉头紧锁。
沈停云切开了死者李梅的胃部。一股浓烈的、类似石灰水的味道散发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大量的碳酸钙片剂,以及未消化的,“这是,”霍惊霆捂住嘴。
“骨灰,”沈停云用镊子夹起几片细小的、灰白色的物质,“人类骨骼燃烧后的残渣。”
沈停云抬起头,看着霍惊霆,眼神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李梅这几年一直在吃一种药,一种能加速骨质流失的药。她把吃进去的营养,甚至是自己的骨头,都转化成了钙,然后通过乳汁。”
她顿了顿,“供给了那个早已死去,或者从未存在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