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用无菌镊子,轻轻拨开头骨下方的泥土,在那里,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膏体。
“找到了。”沈停云将那块殷红装入证物袋。
就在这一瞬间,井底的风停了。
那些在井壁上抓挠的无面鬼手,突然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它们齐齐转向沈停云手中的证物袋,然后,缓缓地、恭敬地退入了井壁深处,消失不见。仿佛朝拜完毕,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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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4:00,临时帐篷。简易桌上铺着白布,那块殷红被放在无影灯下。
沈停云已经脱掉了防护服,换上了干净的便装。她拿着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这块神秘的颜料。
“成分分析出来了,”沈停云指着光谱仪,“铽元素含量高达70%,其余是朱砂和蜂蜡。但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她用镊子夹起一片在殷红内部发现的异物,那是一片极薄的、半透明的胶片,已经发黄变脆,却依然能看出上面精密的纹理。
“这是什么?”霍惊霆凑过来。
“这是早期的硝酸纤维素胶片,”宴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他的眼神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悲哀。
“柳如是发现了铽元素的特性,她试图将自己的神经记忆和技艺,通过这种颜料作为介质保存下来。她想活在自己的戏里,哪怕肉身消亡。”
“周晚卿知道吗?”霍惊霆问。
“他知道,”宴看着帐篷外的黑暗,“但他嫉妒,他想要占有那块殷红,想要霸占她的灵魂。”
沈停云看着胶片上的模糊影像,她明白了:“所以那天晚上,周晚卿锯断了台柱,想制造混乱抢走殷红。但柳如是发现了,她点燃了戏台,宁愿烧毁自己,也不愿让周晚卿得逞。”
“那苏景明呢?”霍惊霆追问,“他为什么要杀柳红衣?柳红衣何其无辜?”
沈停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苏景明最后那怨毒的神情。
“苏景明是那场大火唯一的幸存者,他被烧得面目全非,活在长达三十年的痛苦里。周淮想复活柳如是,那是苏景明最恐惧的噩梦,他无法面对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哪怕只是幻影。”
“所以他杀了柳红衣?”霍惊霆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毁掉柳红衣这个容器,就能终结这一切,”沈停云看着证物袋里的殷红,“但他错了。仇恨本身就是一种执念,比鬼魂更难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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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06:00。霍惊霆指挥着警力将苏景明和醒过来的周淮押送上囚车。
周淮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苏景明则异常平静,只是死死盯着那口被重新封死的井。
沈停云站在废墟高处,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宴走到她身边,看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案子结束了。”沈停云说。
“对你来说是结束了,”宴看着她,眼神深邃,“但对有些人来说,戏幕才刚刚拉开。”
沈停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晨曦的微光中,苏景明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宴,”她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去,几个小鬼跟在他身后,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像水汽一样蒸发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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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市局法医中心。沈停云正在整理结案报告。
霍惊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古怪。
“停云,深澜生物的资产清算结果出来了,”霍惊霆把文件递给她,“我们在周淮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三十年前的保险单据。”
沈停云接过文件,那是一份意外灾害理赔单,被保人是柳如是,受益人是周晚卿。
霍惊霆指着金额:“理赔金额巨大,足以让周晚卿一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他自己却死在了那场悲剧中,还连累了苏景明。”
沈停云看着保单上的签名,柳如是的字迹娟秀有力,而在受益人签名处,周晚卿的字迹却潦草而贪婪。
“霍队,”沈停云突然说,“我想再去一趟档案馆,我想查查栖梧苑戏园的建筑结构图。”
“怎么了?证据还不够充分吗?”
“不是证据的问题,”沈停云看着窗外,“苏景明和宴都说过,那口井曾是舞台中央的太平池。我想知道,那下面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