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去查那口井的旧址档案，”沈停云补充道，“柳红衣死前咬下了这块胭脂，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好，我现在就去调档案！”霍惊霆转身，指着宴，“但你，跟我来办公室。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不许用神神叨叨的鬼话糊弄我，我要的是科学的线索！”

宴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他跟在霍惊霆身后走向电梯间。

沈停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看着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证物袋。在证物袋透明的塑料膜上，倒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以及她身后几个正对着她做鬼脸的小鬼。

银发小鬼指了指沈停云背后的电梯门，电梯的数字正在跳动，从一楼缓缓上升。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整栋楼只有法医中心有人，电梯应该是停在地下车库或者一楼的。

那么，是谁按下了上升键？

沈停云握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那尖锐的金属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

电梯的数字停在了“7”。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苦橙叶味道扑面而来，比井底的味道还要浓烈。

沈停云看到了一把染血的琵琶，静静地立在电梯中央。

而在她的联觉视野里，电梯厢内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无脸的戏子，她们穿着素白的戏服，齐声唱着那首无人能懂的挽歌。

“铮——”琴弦断裂的声音刺破耳膜。

一只修长、干燥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沈停云的肩膀上。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那股粘稠的空气阻力瞬间消散。电梯里的唱戏声戛然而止，那些无面戏魂像是被强光照射的灰尘，惊慌失措地向后退缩，挤进了电梯顶部的通风口缝隙里。

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

电梯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随即恢复正常。门开了又关，空空荡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沈停云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宴收回手，语气平淡，“你碰了那口井，碰了他的戏台，他恨你。”

“他是谁？”沈停云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证物袋，胭脂还在，完好无损。

“柳如是当年的琴童，周晚卿，”宴看着电梯关闭的地方，“也是第一个死在那口井里的人。这栋楼，建在当年栖梧苑戏园的旧址上。”

沈停云心头一震，法医中心的选址，竟然有这么深的渊源。

“霍惊霆呢？”她猛地想起那个暴脾气队长。

“在查档案，”宴指了指走廊尽头，“她正在气头上，因为电脑里的资料全变成了乱码。她说要找技术队来恢复数据，还要把你从这鬼地方带回去睡觉。”

沈停云快步走向办公室，路过走廊窗户时，她往下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四十五分，天色依旧漆黑。

半小时后，临时指挥中心。

霍惊霆把键盘重重地敲得噼啪响，屏幕上的蓝光映在她愤怒的脸上。

“该死！这破系统又卡死了！”霍惊霆狠狠地拍了一下主机箱，“大杨！大杨！七楼的服务器是不是又宕机了？”

负责内勤的大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万用表：“霍队，不是服务器的问题。是这栋楼的电磁场异常，咱们这套设备需要更新了。”

沈停云闻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警务平板。屏幕亮着，数据流平稳地滚动，没有任何卡顿。

霍惊霆指着屏幕：“大杨你看！沈法医的平板就没事！是不是这设备也挑人？”

“不，霍队，”大杨擦了擦汗，解释道，“沈法医用的是去年刚配发的加密终端，外壳是碳化钨合金，自带电磁屏蔽层。而且她走的是专网，不经过咱们楼里的局域网交换机。”

沈停云将平板屏幕转向霍惊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档案记录。

“我绕过了内网，直接从云端调取了备份，”沈停云的声音依旧冷静，“1996年，城西戏园栖梧苑发生坍塌事故。官方通报是意外，但民间传闻是名角柳如是因琵琶被毁，恼怒之下纵火，随后自尽，一起死的，还有她身边的琴童周晚卿。”

霍惊霆看着沈停云那流畅操作的平板，又看了看自己那台像拖拉机一样轰鸣的主机，咬了咬牙：“行，算你设备牛。那档案里有没有说柳红衣和柳如是的关系？”

“档案显示没有血缘关系，”沈停云滑动屏幕，调出户籍数据流，“柳红衣原名刘小红，五年前才改名。她的祖母曾是栖梧苑的洗衣工。”

宴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冷掉的茶水，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

“有人想复活柳如是，”他突然开口。

霍惊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又知道了！证据呢！”

沈停云想起那块含有稀土元素的胭脂，“铽元素是造影剂，也是神经示踪剂。如果有人想用这种元素标记神经元信号，结合脑机接口技术……”

宴接话，“他们想通过柳红衣这个容器，把柳如是的魂魄找回来，妄图实现意识的永生。”

霍惊霆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捕捉到了关键点：“所以凶手是个疯子。他的目的是想把柳如是的鬼魂弄到柳红衣的身体里？”

“差不多，”宴站起身，长衫无风自动。

“但柳红衣不愿意，她咬碎了胭脂，吞下了部分毒素，破坏了铽元素的稳定性，导致凶手的实验失败。凶手一怒之下，把她勒死抛尸。今晚是柳如是忌日，子时已过，寅时将至，他们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