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桂出声想喊住她,可声音被大雨吞没,娄昭君没有回头。
高长恭也在此时来到宫门外,见到杵在这里许桂有些惊吓,连忙低声问道:“夫人怎么在这里?可是陛下伤势忽然恶化?”
“陛下他…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高长恭不意外,他也同去了狩猎,他知道高演伤得到底有多重,故而反应并不大,只是轻声道:“雨下得大,我先送你回去吧。”
许桂没有推辞,两人共用一伞离开崇德殿,路上她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忽然来这里?”
“天快亮了,我来向陛下汇报巡夜的情况。”
闻言许桂心想,天快亮了吗?怎么一点没觉得。
两侧宫灯被风雨打得摇曳欲熄,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摇摇欲坠,雨下得太大,一步之外的光景都看不清楚,此时比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还要黑。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地方,许桂见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便开口道:“你先在避会儿雨吧,估计崇德殿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长广王和太后都已经去了,我们只用等消息便好。”
高长恭看着黑压压的雨帘同意了,两人并肩坐到桌前。
燃得正旺的火烛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方才在外头没注意到的细节全被暴露出来,高长恭望着许桂疲惫的神情心疼道:“后面就没我们的事情了,你要不要去床榻上休息会儿?”
许桂双手支着下巴,动作极轻地摇了头,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子说道:“我不困,躺着也睡不着,不如和你一起坐在这。”
高长恭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再劝,轻轻叹了口气,为她倒了杯茶水递上。
雨滴打在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缓,高长恭忽然柔声问道:“你喜欢晋阳吗?”
许桂垂下眼眸,认真考虑片刻,低声回:“不喜欢。”
“那我们走吧。”
许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抬眼盯着他,诧异问道:“你说什么?”
高长恭抿抿唇,轻声重复:“我说我们离开晋阳吧。”
“是你要被调到哪里了吗?”
“不是。”高长恭柔声解释,“来了晋阳后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特别是在云袖离开之后。你不知道,你每夜睡着后都皱着眉头,虽然你没说但我能猜到是长广王用丹心威胁你替他做了些事情。如果离开晋阳你会不会开心些?”
许桂一愣,随即勾出一抹笑容,反问道:“你眼下可是中领军,两宫禁卫都由你掌管,你愿意抛下这些离开?”
高长恭坚定道:“我愿意,依我看中领军还不如当你的跟班给别人治病好呢。”
“又胡说八道,当我的跟班可不能统领别人,反而要被我管着干些杂活,怎么可能比中领军好呢?”
“我眼下每日都在宫中巡视,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民间术士坑蒙拐骗都不知道,真不如同你一起去义庐给来治病的百姓抓药,至少这是在做实事。”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神情无比认真,好似已经考虑了很久,可许桂却没办法答应他,心虚地偏过头,喃喃道:“你会有那一天的,为国为民征战沙场。”
高长恭没听清她再说什么,还以为是被他的提议打动,追问道:“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离开晋阳吗?”
屋外的雨好像停了,至少许桂再也听不到噼里啪啦的动静,她愣愣地盯着眼前人,高长恭这些日子也很忙,脸色比起许桂好不了多少,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加刺眼,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能关注到许桂的变化。
可她不能忽视,离开晋阳固然会让后来的生活更加平静安稳,但她不能同意,即使穿来之前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但许桂还隐约记得未来高长恭会有不小的成就。
许桂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要是离开晋阳就再也没办法见到娘娘了,至少我们眼下还不能走。”
这便是不愿意了,被拒绝的高长恭也不难过只是默默想道,既然你想留下,那我就同你一起。他不愿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让许桂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妥协。
他总是不愿让她为难的。
高长恭见她想起李祖娥面上又带着忧愁便轻声劝慰道:“济南王已逝,太后娘娘定会护好她们的。”
确实如此,高演违背承诺杀掉高殷会让娄昭君对李祖娥愧疚万分,她定会倾其所有护李祖娥和高宝德平安。
娄昭君独自隐入雨幕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若是她不在人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