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寂静的晋阳宫忽然热闹起来,许桂住的殿院就在崇德殿后面,她立刻意识到吵闹的动静来源于眼前的宫殿。
难道是高演忽然病情加重?
思来想去的许桂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病人,犹豫许久还是披上外衣出了门,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院中徘徊。
许桂怔愣片刻后行礼道:“臣见过太后娘娘,太后怎么忽然来了晋阳?”
娄昭君也没想到明明屋中没有点灯,她却忽然开门,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却强撑着淡定上前:“本宫本是想来看看陛下这些日子身子有没有好些,方才去了崇德殿才知晓他今日从马背上摔落,神医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去看过陛下了,不知陛下伤势可有大碍?”
她对许桂有愧,说话也不如之前那般硬气,倒带着不明显的讨好。她曾在信中允诺高殷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结果高演却瞒着她杀了废帝。她特地赶来晋阳其实是周围有人向她透露此事,她这才来质问高演。
许桂浑然不理她的奇怪,将自己的判断如实说出:“陛下伤势虽重但并无性命之忧,静养一段时日后便能痊愈。”
“神医、神医,不好了!”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口中大喊。
两人纷纷向她投去视线,宫女这才发觉娄太后也在此处,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连话都不敢再说。
“怎么了?哪里不好了?”许桂耐着性子询问。
小宫女一咬牙:“是陛下,陛下方才吐血了,太医让小人来请神医。”
许桂暗道不好,担忧地瞄了娄太后一眼,她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此刻她只将娄昭君看作一个即将要失去儿子的母亲,故而不太想让娄太后听到这些事情。
“你不必如此慌张,不是什么大事。”许桂欲盖弥彰地补充,随后对着身旁的娄昭君行礼告辞,“太后娘娘舟车劳顿定是十分辛苦,陛下那边有臣在,太后娘娘先去休息吧。”
娄昭君点了下头,许桂这才跟着宫女离开,她踏出门槛之际身后人忽地出声:“神医…”
许桂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娄昭君笑着继续道:“没事,神医快去吧。”
她不明所以地离开。
许桂到崇德殿外时宫女正往外端着一盆盆血水,其中一人还撞到了她,盆中水倾洒而出,将许桂胸前的衣服浸湿,不过好在她穿的是深色衣裳看着并不明显。
带许桂来的宫女立刻喝道:“笨手笨脚的蠢丫头,还不赶紧滚下去领罚!”
那宫女怕堵在门口误事,连跪下求饶都不敢,抖索着回:“是,小人这就去。”
许桂摆摆手道:“不用罚她了,本就没洒上多少,我先进去看看陛下的情况吧。”
端着盆的小宫女听到这话并不开心反而抖地更厉害,她带着哭腔道:“许神医真的不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吗?”
闻言方才出言斥责的宫女直接上前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再次怒道:“你今日怎么回事?许神医心慈不罚你,结果你还敢一再顶撞,别让我说第三遍,赶紧滚开!”
小宫女带着红红的半边脸颊离开,许桂虽不赞同这种动不动就打人的做法但此时也没空顾及,屋里还躺着一个要死不活的病人呢。
许桂刚进门便有太医围上来,将她走后的事情一一道来:“前半夜陛下的状况十分安稳,太后娘娘离开后病情便忽然恶化,刚开始是剧烈地咳嗽,没一会儿便开始吐血,臣等无计可施,只能将神医请来医治。”
许桂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抬步向榻边去,浓重的血腥味立刻缠上来,床榻上的高演面上带着异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宫女递到他嘴边的手帕皆被染红。
可他比下午时更加清醒,第一时间认出许桂,还能对她微微一笑。
说来也奇怪他一见到许桂便不再咳血,高演用沙哑的声音屏退屋中众人,只留下许桂。
他率先打破寂静:“方才太后娘娘来过了,神医知道吗?”可他不等到回答又继续道:“我梦见高殷了,他在梦中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我说不出原因,他便要扑上来掐我。然后我醒了,面前的人也从高殷变成母亲,她问我高殷在哪里,我还是答不上来。她说她对我很失望,背弃誓约,残害亲人,死不足惜。”
高演一口气说了很多,完全不像刚吐过血的重伤病人,许桂心中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他真的要死了。
高演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笑着道:“这也算是解脱,杀掉高殷后我再没睡得安稳过,或许是报应吧。如今我只有一事还不放下,那就是我的妻儿…”
“陛下到底如何了?”屋外传来高湛怒气冲冲的声音,高演停住絮叨换了话头,“神医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对长广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