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不自主看了说话人一眼,她一直都知道天香的存在但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天香的模样,她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有些像方才离开的许神医,可天香比许桂更柔。
门被彻底合上,春衫又老老实实地侯在外头,不敢多想也不敢深想。
马车上的许桂想了很多,高湛那句话几乎是明示了她们府中有人告密,知道解药是长广王送来的且丹心吃的是许桂自己制的药丸的只有五人,她自己、丹心、小秋、阿禾和云袖,但也不排除有其他人暗中调查到此事同高湛告密的。
除了卧底人选外她还有一事要弄清楚,明明是一样的原料,为何高湛肯定自己的药丸有用,而她的没用?
难道只能让丹心吃高湛的解药吗?这样做不就是将自己的把柄递给别人吗?
为了救丹心好像别无他法了,如果高湛没有撒谎,她们还能在拖延三年的时间。
“那要是长广王骗了您呢?”清醒过来的丹心在听到许桂让她换吃高湛送来的药丸时便再次缩到被窝中。
“骗就骗吧,没有三年,三个月也够了。”
“夫人愿意被骗小人可不愿,小人不会吃的,夫人你快走吧。”
许桂猛地掀开被子,盯着她确认道:“你真不吃?”
“真不吃。”丹心闭着眼偏过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许桂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大段话。
丹心这才肯睁开眼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桂对她鼓励一笑,下一刻丹心直起身将她一把推开。
许桂重重摔在地上,屋外等着的三人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在看清屋中情况后阿禾一马当先地跑过来扶起许桂,小秋则踉跄着跑到丹心身边等着制住她。
云袖瘸着腿走在最后,将许桂检查一遍后斥道:“丹心你干什么!就算不想换药也不能把夫人推倒啊?”
在许桂没回来时丹心又发疯了,这次她将一个大花瓶砸到了云袖的腿上虽然没伤着筋骨但也要瘸上半日了。
看到云袖后丹心瞬间哑了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她又想起方才许桂的嘱托,梗着脖子道:“我就是不想吃怎么了?谁知道长广王给的是毒药还是解药?云袖你别忘了我这毒是怎么来的!”
小秋见她没发疯便收了架势,弱弱道:“丹心,夫人已经都对我们说了,你就同意换吃药丸吧,至少三年之内可以安然无恙。”
“长广王说什么你们信什么吗?若是吃了他的药也没有三年安稳日子呢?”
“能安稳几日就可以的,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比现在更坏?是谁说的?长广王能打包票吗?若是我再发疯你们将我绑起来就好,等我清醒了再放开。”
“可你这样下去会疯的!”小秋有咩着急,声音提高三分。
“那你们就把我关起来,只要不伤到别人就好。”
许桂装作听不下去,摆着手离开,临走之际交代道:“你们三个好好劝劝她。”
“是。”
许桂回到凝晖轩便开始坐在桌前写信,等写完后云袖正好来了,她轻声汇报:“丹心同意换药了。”
“知道了,丹心认准的事情不好改变,真是辛苦你们了。”许桂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好,递给云袖交代道,“你派人将这封信到邺城皇宫中,娘娘会收到的。”
云袖接过信,眼睛一下亮起来,兴奋道:“夫人,陛下同意将娘娘放出来了吗?”
“还没有,陛下只是同意让我送信去了。”许桂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云袖要回邺城探望一事,等收到李祖娥回信后定了确切的时间再告诉她,给她个惊喜。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不能轻易说,不然会做不成的。
自从丹心和许桂演过那场戏后她的疯病再也没犯过,可她吃的还是许桂制的药丸。
许桂用了很多天才接受她们之中有高湛的内应,她想了又想还是将此事瞒着高长恭,打算自己抓出那人。
还没等她想出具体该怎么做李祖娥的回信便到了,府中婢女送来信时许桂几乎要脱口而出吩咐云袖去收拾行李,但她稍微等了一等,可这一等就再没有办法开口说那些话。
李祖娥在信中拒绝了她来邺城探望的请求,原因是自己想一个人待着,不愿招待别人。
许桂不可置信地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内容和字迹无误后便泄了力,垂头丧气地将信纸塞回信封,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期待的云袖道:“娘娘说她一切都好,陛下没有苛待她们,让我们不必太过挂念。”
“娘娘近来身子还好吗?”云袖关切地问道。
“好,比往年都好呢,兴许是闲在宫中的缘故娘娘今年秋季都没犯咳疾呢。”
“那就好。”
许桂将她打发出去,而后坐到桌前给李祖娥回信,这次她写了三封,分别让人送到李祖娥、高宝德和高殷手中。
许桂这样做本是为了让高宝德知道自己要去邺城的意思,让她缠着李祖娥不得不答应此事,结果两人竟统一了话术,都不愿让她来邺城。
高殷甚至没有单独回信,只在李祖娥的回信中写了寥寥几笔。
虽说许桂一直没得到应允,但她和几人的联系都未断过,时间也在信件的一次次往返中流逝,直到来年菊花再次开放之际李祖娥也没有松口。
邺城没去成,卧底也没抓出来。
自打丹心换过药后高湛同她便未在私下见过面,两人只在她去宫中为高演诊脉时碰过面,可也并未有过交流。在高湛对她无所图谋时卧底就没了作用,就算她再聪明也没招。
这一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高长恭深受高演器重,连带着王府众人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邺城那边的推辞让许桂越来越着急,她送去的信越来越多,一有空便坐在凝晖轩中写信,到最后连兰陵王府又多开了几朵菊花也要写上。
“夫人,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都一年了,要是有卧底早就抓出来了。”
“怎么可能?如果没有那怎么解释长广王的那番话?还有你那日忽然发疯?”
正在磨墨的丹心却不以为然道:“就算有卧底也肯定不是小秋、阿禾和云袖姐姐,她们怎么舍得给小人下药让小人发疯呢?”
“我也这样觉得。”许桂放下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事情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