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哼笑一声，把糖果又叼进嘴里，咔嚓咔嚓一点点咬碎咽下去，“好久没想起那混蛋了，简直有点怀念……你遇到的时候，那家伙看起来如何？”

千草结灯：“不怎么样。”

“走上不归路的家伙，大傻瓜而已，”

家入硝子又去掏烟盒了，这次倒出来的是烟，她只含在嘴里眼神中也透出些满足来，“五条和他是两个混蛋，曾经好到要穿一条裤子，不过也是两个大傻瓜，都是一条路走到黑的那种人，从前我以为五条会更傻点，没想到看错眼了。”

“他要走的路完全理解不了呢，不过原因我也算是有点明白。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工作看不到出口和改变的希望，那家伙偏偏需要‘意义’支撑才能坦然走下去，我有发现他在一点点变糟哦，可是除了旁观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呢，原本以为他能自己调节过来呢。”

千草结灯开始后悔提这个了，“那是因为硝子你很坚强。日复一日地面对糟糕的而且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更早面对这种困境的人是你才对吧，你又是怎样想的呢？”

“我吗？”

家入硝子指指香烟，“我还是很擅长排解压力的，遇到想不通的事就让自己放松一点，渐渐就不会想了，不过抽烟不大好呢，还得成为努力更清爽可靠的大人才行，这样才能给你这样的未成年做榜样啊。”

千草结灯不由微笑起来，“硝子的确是我的榜样。”

黑眼圈的女医师侧目望她，“既然提起那两个混蛋了，就忠告你一句好了。”

“千万不要爱上那种一意孤行，目中无人的混蛋，就算他们看起来耀眼纯粹，但为此毁掉自己的人生就完全不值得了。”

话说完她对上了女学生欲言又止的眼神不由失笑，“欸，我好像说了让人误会的话啊，不过不用担心，这种事我才不会做呢，我只是个被留在原地，看着两个混蛋越走越远的医疗生而已。”

“话说，你这孩子有一点倒是很让人放心，既可爱又温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变成混蛋的样子。”

*

熬夜使人失眠，一点回宿舍睡觉，结果辗转反侧直到两三点才睡着，倒不如陪家入硝子到下班。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的千草结灯决定闭上眼继续酝酿睡意，再醒过来居然已经是下午二点，直接把午觉都囫囵过去。

而且睡了这么久，感觉不是饱足而是懵了。

从冰箱里拿了三明治之类的速食填了下没什么感觉的肚子，她选择到操场上跑几圈醒了醒神。

今天是周末，高专正经师生都不在校，显出过分空旷，阳光热烈，千草结灯在树荫下坐了会儿，抬手挡着眼睛散了圈步，停在了做冥想的静室前。

她已经有几天没碰结界术了，自从班主任出差回来，精力就被打打杀杀之类的东西彻底消耗了。

触及黑闪之后，千草结灯对咒术的运用与感知的确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也许现在尝试精进结界术会有非同一般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如此想着，她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的冥想感受的确与以往不同，咒力的环流成型比之前快速流畅许多，那种可以写入信息的余地感也变得强烈，千草结灯却没想清楚要设置什么。

她需要什么呢——她想要更清晰的感知与体验。

带着这样模糊到抽象的想法，千草结灯散去半成型的结界，闭目重新冥思构建。

一人高的全黑圆球笼罩了她，空寂，完美，隔绝外界一切气息，她坐在结界正中，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一点点让结界收紧内缩，直至没于自己胸口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的体验非常奇妙，空空如也，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感知不到自己，无论是心跳还是思想。

但也是这个瞬间，世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模样展现于她的‘视’界。

高专古朴而富有历史感的建筑物，郁郁葱葱的林木与山路，同时兼具繁琐与宏大的结界，以及其中零散发布的咒力场。

咒术师，辅助监督，普通人，各自不同，有些如环流，有些如泉涌的咒力场。

甚至动物，鸟雀，野猫，松鼠，蛇虫，形形色色，只要有生命……不，是情感，那就都涌动着咒力。

千草结灯以前所未有的视角和精度确认了高专的存在，不由自主地向这里隐晦的主人投以注目，后者亦有所察觉。

那是天元，她自由而轻盈地漫过她，继续探索高专更细微与广大的角落。

这时又有新的咒力场没入高专的结界，千草结灯随意地投以注意，却在那样做的刹那被恒星一般炽烈凝实的光芒打碎了冥想的平静心境——她在心悸中霍地睁开眼睛，确定自己在那一刻看到了一双炽蓝浓烈的眼睛。

唯独那个人的咒力场如此鲜明夺目，与众不同，这就是所谓最强咒术师的质地吗？

千草结灯不由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