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道:“忙完了。”
他站在那儿:“今天会上说的,不是客套话。”
王星紫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
两人站在那儿,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温陆庭看了眼手表,开口道:“我欠你一顿道歉饭,今晚有空吗?”
王星紫:“?”
温陆庭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啊。
王星紫莞尔:“有。”
“楼下等你!”他说完,转身走:“记住哦!”
王星紫站在工位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啊。
她把杯子放到桌面,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电梯正好到了。门打开,她走进去。
一楼到了。
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灯很明亮。温陆庭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人对视了。
他推开门:“走吧。”
王星紫跟着他的步伐,走进黑夜中。
温陆庭的车停在路边。
王星紫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温陆庭正调空调温度,旋钮转了两下,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温陆庭看了她一眼,而后发动车子。
王星紫见车拐上主路,汇入车流,听到电台放着英文歌。
温陆庭将车缓缓汇入车流,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截手腕,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的表盘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
王星紫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迅速移开。
她觉得车里的温度刚刚好,闻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是温陆庭喜欢用的香水味,她突然想起他低头看文件时微微蹙起的眉,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过长廊的背影,偶尔抬眼看向她时那双眼睛。
王星紫问:“餐厅订在哪里?”
温陆庭笑着说:“暂时保密!”
王星紫一愣,转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流畅,下颌线蛮好,鼻梁高高的,薄唇抿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夕阳从另一侧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骤然暗下来,仪表盘上的灯光映在温陆庭的脸上,将他的五官衬得更加好看。王星紫偷偷瞄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正从后视镜上收回来。
王星紫问:“怎么了?”
温陆庭启唇:“后面有辆车跟了很久。”
王星紫想回头看,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的手掌在她面前晃过,带着温热的气息,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别看。”
隧道里的灯光从车顶飞过,王星紫看到他耳廓的轮廓被光照亮,瞧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王星紫追问:“是什么人?”
“不确定。”温陆庭将车速提了一些,变道超了一辆车,动作利落,“可能只是同路。”
车子驶出隧道,天光重新亮起来。温陆庭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王星紫注意到他叩方向盘的手指略停了。
王星紫继续问:“甩掉了?”
温陆庭应声:“嗯。”
温陆庭回答得轻描淡写,王星紫忽而意识到,对于温陆庭来说,这种被人跟踪、甩掉跟踪的事情,大概早就习以为常了吧?他是陆庭瑞城资本的实际掌舵人,是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他身边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不简单吧?
但她只是他公司里的一个普通员工呢?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运气好,能力突出,恰好入了温总的眼。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深夜加班时他送来的咖啡,那些她随口一提就被满足的小愿望,看似是不经意的偶遇和巧合,从来就不是运气。
王星紫瞧见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在车顶投下斑驳的光影,想着餐厅大概就藏在巷子的尽头吧?
车里安静下来。
温陆庭喊:“王星紫。”
她抬起头。
温陆庭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说:“星紫,你以后下班不要一个人走到路边。”
王星紫眨了眨眼:“你是说刚才那个人是冲我来的么?”
温陆庭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蛮深沉:“不管是谁,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
王星紫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啥好,如“好的,谢谢温总”,“没关系呢,我自己会注意”,但这些客套的、得体的、属于上下级之间的话到了嘴边,死嘴巴咋都说不出口。因他的眼神不是老板看下属的眼神,他的语气亦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么?
他不希望她有危险?
车到了目的地。
温陆庭停车了。
王星紫移开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温陆庭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他和她并肩走。他没开声,微微侧身,将她让在了靠里的位置,自己走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
王星紫发觉他这一系列的细微的动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小路,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重叠在一起。她开口:“温总。”
温陆庭抬眼望她:“嗯。”
王星紫问:“温总,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她这个问题太直白了吧?蛮冒失,不像一个下属应该对老板说的话呢?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继续地往前走。
二人沉默了良久。
随后王星紫听到温陆庭的声音:“你不知道吗?”
王星紫的耳根瞬间红透。
她咋可能不知道呢?她一直在装不知道罢了,一直在用上下级关系这堵墙把自己保护起来,假装那些咖啡和偶遇都只是老板对员工的关照,那些深夜加完班他顺路送她回家只是恰好同路,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没啥不同吧?
眼下墙已爆裂,裂缝里照进来的光着实太亮,亮得她无法视而不见。
王星紫余光瞥见他嘴角的笑似猎人布下网,而后猎物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走进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