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早上七点四十。

温陆庭到了公司。

他比平时早了二十多分钟。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办的事。

上午九点钟。

法务开会。

十点半钟。

温陆庭见投资人，下午还有两个会。

但在这之前，他要去趟保安室。

电梯到了十七层。门打开，他走出去，没往办公室方向走，直接下了楼梯，到一层最东边的角落。

保安室的门虚掩着，温陆庭敲了几下门，而后推门进去。

两个保安正在吃早饭，看见他进来，愣住，赶紧站起来：“温总。”

温陆庭说：“上周四晚上，八点到十二点的监控，调出来。十七层产品部那一片。”

保安队长擦了擦手，坐到电脑前开始操作。屏幕亮了，画面一格一格往回倒。

温陆庭站在后面看着。

画面里是十七层的走廊。八点十分，有人走过。八点二十，又有人走过。八点四十，保洁阿姨推着车过去。

温陆庭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九点零几分，画面里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走到产品部那片工位，在一个位置前停下来。那个位置？温陆庭往前探了探身，是王星紫的工位。

那人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

张总监。

画面继续播放。张总监坐在那儿，操作了大概十几分钟。而后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

温陆庭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他直起身，说：“这一段，拷下来，发我邮箱。”

保安队长开始操作。

温陆庭走出保安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李，来一趟我的公司。有个电脑需要你帮忙看看呢。”

老李十点半到的。

他是温陆庭大学时的室友，学的计算机的，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公司，专门做数据恢复和网络安全。技术咋样呢？温陆庭见过他帮人恢复过被格式化了几年的硬盘，找回来三百多张照片什么的。

老李进门就问：“什么情况呀？”

温陆庭把王星紫那台电脑推过去：“这台电脑，上周四晚上被人用过。操作记录删了，帮我看看能不能恢复。”

老李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包。里面装着几块硬盘，几根线，还有一个小笔记本。

他接上电脑，开机，开始操作。

温陆庭站在旁边看。屏幕上黑色的窗口跳出一行行代码，老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而后又敲。

二十分钟后。

老李往后一靠：“有戏呀，删掉的文件记录能恢复一部分。”

温陆庭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列表，上面有时间戳和操作记录。

老李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个。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三分，一份文档被复制到了外部设备。U盘或者移动硬盘啊。”

温陆庭盯着文档的名字。

他蛮熟悉，是养老项目二期商业计划书。

老李又往下翻了几页：“操作的人还打开过几个文件夹，应该是找东西。最后复制了这一个文件。”

温陆庭问：“能查到外部设备的ID吗？”

老李回：“能。需要点时间。”

他继续操作。又过了十几分钟，屏幕上跳出一串字符，说：“就是这个。这个U盘的唯一标识码。”

温陆庭掏出手机，把那串字符拍下来：“这已够用了。”

老李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谁干的？”

温陆庭没回答。

老李看了他一眼：“……”

温陆庭调取所有监控，画面在跳动，他盯着屏幕的眼睛已发涩。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走廊的监控最先调出来，晚上九点多，张总监刷卡进入办公区，西装革履，步伐从容。二十多分钟后，他出现在王星紫的工位前，弯腰看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贴的便签条，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温陆庭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五秒，重新看。张总监确实先去了王星紫的工位，他伸手摸了一下主机箱的位置，而后才转身离开。温陆庭把这个动作反复看了几遍，发现张总监是在确认那台电脑是否处于开机状态。

一个总监？

深夜独自返回公司，第一件事不是进自己的办公室，竟检查一个普通员工的电脑是否开机。

这本身就不正常吧？

监控继续往后走，张总监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U盘。他径直走向王星紫的工位，坐下，开始操作电脑。画面放大后能看到屏幕上的光影变化，窗口在打开、关闭和滚动。十几分钟，他没有停过。他拔出U盘，用纸巾擦拭了鼠标和键盘，而后离开。

整个过程呢？

他没有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灯。

温陆庭把这段监控单独保存和加密。

王星紫的电脑已经被封存。硬盘里的操作日志被清空得一干二净，连回收站都做了覆写处理。

温陆庭靠在椅背上看老李调出底层数据，一行一行的代码在黑色屏幕上飞速滚动啊滚动。

老李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记录：“有人用管理员权限进入了系统日志，执行了删除命令。但删除之前的数据还在底层存储扇区里，没有完全被覆盖。”

老李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操作记录列表：“你看这里，当天晚上十点十二分到十点二十分之间，一共复制了四份文件到外部存储设备，全是Word文档和Excel表格。设备序列号在这儿……”

温陆庭凑近屏幕，把那些文件名仔细看过去。

监控显示，操作这些文件的人不是王星紫。

数据调出来的时候，二人都沉默。

张总监的账户转账，咦？几笔转账的时间点精准。

温陆庭把所有的证据按照时间线排列好：监控录像、文件操作记录、U盘序列号、银行流水、供应商关联图谱。

下午两点。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