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人迎面走过来,看见她,脚步停下来,侧身让开。
王星紫低着头,走过去。
电梯口到了。她按下按钮,等着。
她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就是她吧?”
“听说和竞品那边关系挺近的。”
“看着挺老实的啊!”
电梯到了,门打开,王星紫走进去,转身按下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里那两个人还在看她呢。
王星紫到一楼大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温陆庭站在那儿。
他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动作一顿。
温陆庭迎面走来的时候,王星紫忽然觉得大厅的光都偏了方向。
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衣摆在步伐里略扬起,他的肩膀把大衣撑出利落的线条,下颌线轮廓清晰,从耳朵一路干净地切到下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道线往上爬,最后撞进他的眼睛正锁在她身上。
王星紫这才发觉,他一直在看她。
周围的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他清晰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陆庭在她面前停下,一阵微风吹动她额前的些许碎发。她仰起脸来看他,这个角度让她看清他微垂的眼睫,看清他眼里的温柔。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影子从头顶直接罩下来,将她笼在他的轮廓里。
他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唇角一抬,开口:“发什么呆呢?”
王星紫攥紧了手上包包,温陆庭已经倾身过来,大衣的衣角拂过她的手背,带着他的体温,对视着。
王星紫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拎着包,拎着那盆绿萝站着,似被扫地出门的人。
温陆庭启唇:“我刚刚知道。”
王星紫说:“不是我。”
温陆庭抬眸:“我知道。”
王星紫:“……”
温陆庭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相信我,我会查清楚的。”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照在温陆庭脸上,眉眼清楚可见。
他侧过身,让开路。
王星紫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门口。
走到旋转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温陆庭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门转起来,把她推出大楼。
她转身之后,发觉外面已天黑,可公司大楼里还是亮堂堂的,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光珠,均匀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白色的光。
温陆庭就站在那儿,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隔着蛮多事情。那些事情像纱帐,两人从相识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悬挂。她总是觉得温陆庭这个人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整条银河呢,她看得见他的光,却碰不到他的人。可就在刚才,他往前走了那半步,声音压得蛮低,低到似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他说:“相信我,我会查清楚的。”
她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瞧着他眼底有笃定。
王星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她已不太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这张网密集,这河水深,她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靠的不是天真和信任。可温陆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疑。
她垂下眼,没直接回答他,有时候沉默本身也算是是一种回答吧?但她不确定温陆庭能不能听懂呢?
他侧过身,让开了路,姿态从容的,王星紫却注意到,他侧身的时候,右手微微握成了拳头,指节变色。
她从温陆庭身边走过,衣袖擦过他的手臂,走到旋转门前的时候,不知道为啥,她停了下来。也许是因玻璃门上映出了身后那个人的影子吧?
温陆庭还站在原地,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
他目光锁定她,四目相对。
随后旋转门动了,玻璃扇叶缓缓转起来,把她一点一点地推向外面的夜色。她的脸从门扇的这一面转到那一面,温陆庭的身影在玻璃的折射里变得模糊。
夜风扑面而来,带有城市的喧嚣尾气味道。王星紫站在公司大楼门口,见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到路边,左手拎着包,右手拎着那盆绿萝,听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来看,是奶奶发的微信语音。
她没点开。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回到家,王星紫把东西放下,瞥见那盆绿萝放在茶几上,叶子在灯光里闪动。
她看着它,脑子里浮现今天的事情。
会议室里的谈话什么的,邮件里的通知。走廊里的议论,温陆庭说的那句“相信我”。
还有那张总监。
她想起上周庆功宴上,温陆庭说的那句话:“小心张总监,他最近不太对。”
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张总监用她电脑那次。
她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重新翻了翻那几天的文件访问记录,还有没有异常。
她又打开邮件,找到当时发给林弦婷的那个版本。发送时间是上周四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谁有可能看到呢?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脑子里乱乱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消息。她点开,是温陆庭。
温陆庭:到家了吗?
王星紫打字:嗯。
几分钟后,温陆庭又发来一条:明天别来公司,等我消息。
王星紫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起来。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听到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她没去看。
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她想起温陆庭说“相信我”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