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王星紫按掉闹钟,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的床铺已经空了,昨天她们搬走时,还问她什么时候离校。她说等找到工作就搬。
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陆庭瑞城资本产品助理的终面。
她穿上那套新买的灰色西装套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她把头发扎紧,涂了点口红。
七点二十,她出门。
早高峰的地铁人贴人,她挤在车厢连接处,空气里有汗味和早餐的味道。她小心护着背包,里面装着简历和各种证书复印件。
列车开到一半,突然减速,后面列车完全停了,灯光闪了一下。
广播响了:“前方故障,请耐心等待。”
王星紫看表,七点四十。心跳开始加快。
王星紫等了十分钟,车还是没动。八点,广播说还要等二十分钟。
她不能等了,时间不够了。
车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跑上地面,路口全是等车的人。她挥手拦车,没有一辆空车。
王星紫瞧着现在八点十分了,公司还有三公里,她决定跑过去。
她穿着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背包在背上乱晃,过一个路口时,绿灯在闪,她加快脚步冲过去。
在拐弯时,她没看旁边,整个人撞上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得发麻,背包开了,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对不起!”她赶紧说,顾不上疼,低头就去捡。
那个人也蹲下来帮她捡。
“没事。”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王星紫抬头,对方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温陆庭捡起王星紫的简历,看了一眼,“王星紫?”
“是我。”王星紫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时膝盖刺痛。
温陆庭也站起来,把剩下的纸递给王星紫,“去面试?”
“嗯,陆庭瑞城资本,快迟到了。”她又看表,八点二十,时间不多了。
“我正好去那边,车在附近,带你一段。”温陆庭说完就转身往前走。
王星紫犹豫了一秒,小跑着跟了上去。
车是一辆黑色轿车,温陆庭打开后车门,“上车。”
王星紫坐进去,看到车里很干净,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
温陆庭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路上很堵,温陆庭开得稳,但一直在找空隙超车。王星紫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谢谢你。”王星紫含笑道。
“顺路。”温陆庭从后视镜看了王星紫一眼。
八点五十,车停在写字楼下。
“三十二楼。”温陆庭沉声说。
王星紫下车,又说了一遍谢谢。
温陆庭没回答,直接开进了地库。
王星紫跑进大楼,冲进一部刚要关门的电梯。
门又开了,王星紫看到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按了三十二楼,按钮亮了。
电梯上行,温陆庭的手机响了。
温陆庭接起来,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数据我看过了,你的结论有问题。”
对方在解释什么。
“不对。”温陆庭语气冷下来,“欧洲央行现在最头疼的不是通胀数字,是大家的预期变了,你的模型没考虑这个。”
电梯停在十五楼,没人进来,门又关上。
对方还在说。
温陆庭打断:“如果按你的方案,我们会错判形势。这不是讨论,是事实。”
温陆庭的声音很硬,王星紫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
电梯到二十楼,又停了,进来两个人看看气氛,又出去了。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温陆庭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你觉得我想多了?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工资涨得这么快呀?”
温陆庭声音停下来听,眉头拧紧。
王星紫听着这些话,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啊!她熬了很多个夜晚去看报告,亦看欧洲央行的会议纪要,看经济分析,这些话她太熟悉不过了。
王星紫没忍住,轻声用英语说:“我觉着是因为涨工资的势头已经从北欧蔓延开了啦!央行怕的不是物价涨,是怕大家以为物价会一直涨嘛,然后要求涨工资啊,变成恶性循环呀。”
王星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很清楚。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王星紫闭上嘴,脸有点发热,觉得自己可能太多话了。
电梯里一片沉默。
温陆庭对电话道:“你,都听见了吗吧?你看看啊,连一个面试生都明白的道理呢。”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叮的一声,三十二楼到了。
门开了,温陆庭没马上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温陆庭问,这次是中文。
王星紫张嘴:“王星紫。”
“王星紫。”温陆庭重复了一遍,“这些分析,你从哪看来的?”
王星紫抬头:“我看了很多央行的讲话和报告,自己想的。”
温陆庭好奇:“什么报告?”
“欧洲央行近半年的会议纪要,还有他们的经济公报。”她说,“我英语还行,就直接看原文。”
温陆庭看着王星紫的眼睛,“面试往左走。”
王星紫微笑:“谢谢。”
温陆庭转身向右,快步离开了。
王星紫走向左边的走廊,墙上有指示牌,会议室在尽头。
门牌上写着“产品助理终面”,她看看时间,八点五十七。还好,没迟到。
王星紫敲门,里面说“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