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并非‘永恒’。
只是…足够漫长。
漫长到目睹无数次王朝更迭,文明兴衰,星河位移。漫长到…
‘时间’本身,对我而言,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变成了可观测、可干预、甚至可短暂‘栖息’的维度之一。”
她否定了“永恒”,却用了“漫长到时间失去意义”这样的描述,这比“永恒”更加令人绝望和难以理解。
“至于‘是什么存在’…”
虞渊那双纯粹绯红的眼睛,依旧凝视着花雾夜,声音空旷如古井。
“你可以称我为‘鬼王’,‘幽冥之主’,‘古老者’,‘异常实体’,‘概念化身’…
或者,任何你觉得能指代‘一个诞生于最古老血祭、拥有漫长生命、掌控非常规力量、以人类形态行走世间观察收藏有趣灵魂命运的存在’的词汇。”
她给出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称谓,最后却用一个冗长而精准的描述自行概括,仿佛那些称谓本身,都不足以定义她的复杂。
“我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谱系,不遵循生物学的生老病死。
我需要‘存在’,但并非依赖阳光、空气、食物。人类的道德、法律、情感模式,
于我而言,是观察的对象,是游玩的工具,是理解你们这个短暂、嘈杂、又时常迸发意外‘美感’的种族的…参考系,而非约束或准则。”
她彻底划清了与“人类”的界限。
“我的‘兴趣’,源于无尽时光中的无聊与对‘独特’的渴求。
我的‘观察’,是存在的方式。我的‘收集’,是对抗终极虚无的一种…尝试。”
她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冷酷而真实。
“对你,花雾夜,羲和氏神血末裔,‘曦光’持有者…”
虞渊的目光,第一次,从花雾夜的眼睛,缓缓移向她左手那枚戒指,又回到她的脸。
“你是我漫长生命中,遇到的最高纯度的‘神性’遗存,与最复杂矛盾的‘人性’交织的造物。
你的血,对我这等存在,是最极致的诱惑与补品。
你的灵魂,坚韧与脆弱并存,理性与疯狂共舞,是我未曾收藏过的‘珍品’类型。
你的出现,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下了一块燃烧的、温暖的、带着裂痕的琥珀。”
她用最冰冷的语言,道出了最“真实”的渴望与评价。
诱惑,补品,珍品,收藏…她将花雾夜彻底“物化”,却又承认其独一无二的“价值”。
“所以,我是谁?”
虞渊最后,用那双空洞绯红的眼睛,看进花雾夜仿佛凝结的浅琥珀色瞳孔,做出了最终的总结陈词:
“我是虞渊。一个对你而言,象征着‘危险’、‘未知’、‘非人’、‘永恒困扰’的存在。
一个因你的神血与灵魂而来,并打算将你的‘存在’纳入我漫长观测与收藏生涯的…‘观察者’与‘未来持有者’。”
“我不是你的‘同类’,尽管我们都行走在常理之外。
我不是你的‘救赎’,尽管我暂时治愈了你的伤。
我更不是你的‘爱侣’,尽管我扮演着‘未婚妻’并享受着其中的戏剧张力。”
“我,即是‘异常’本身。
是你恐惧的源头,也是你此刻无法移开目光的谜题。
是可能将你拖入永恒黑暗的深渊,也是…此刻坐在你面前,
回答了‘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的…”
她微微停顿,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波动,但那波动太快,难以捕捉。
“…存在。”
说完,她不再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周身却散发着与阳光截然相反的、冰冷死寂的幽冥气息。
那气息不再掩饰,浓郁、古老、带着彼岸花甜腥与万物终末的虚无感,缓缓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香炉的宁神气息。
她给出了答案。
一个远超普通人理解范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她没有美化,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关于她的起源,她的本质,她的能力,她的动机,以及…她对花雾夜最真实、最冷酷的定位。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无形的、庞大的、名为“真相”的冰山,缓缓浮出水面,将其令人窒息的寒意与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花雾夜的肩上,和她所认知的整个世界之上。
猎手,终于向猎物,完全展露了自己掠食者的獠牙与深渊般的本质。而游戏,或许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