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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家,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槐树的影子罩下来,把整条巷子罩得严严实实。
谢宁上前叩门,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还是昨天那个老仆,看见他们,脸色不太好看。
“又来了?”
“想见见老夫人。”
老仆犹豫了一下,回屋禀告了一声回来,“夫人说不知各位究竟有何事这么急,进来可以,今夜就留下来吧。”侧身让他们进去。
正堂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老仆领他们穿过正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小很多,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月光照下来,竹影斑驳。
老仆在一扇门前停住,叩了叩门。
“老夫人,有人来看您了。”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昨天的几位阴阳先生。”
又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落在徐囡站的方向,她看不见徐囡,但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
“进来吧。”
屋子里比正堂还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小得跟绿豆似的,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笔直,不像是个身体不好的人。
“几位找我什么事?”
谢宁开门见山:“想跟您打听个人,钟琴,太医院的太医。”
老夫人的脸色没有变化。她看着谢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钟太医怎么了?”
“他跟您很熟?”
“他是迟最的大夫,常来家里,自然就熟了。”
“只是大夫?”
老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您这话什么意思?”谢宁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您知道是钟琴害死了您儿媳的妹妹,徐囡。”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拿起来。
“我不识字。”她说。
楚绪开口:“那我说给您听,处子之身,着嫁衣,死于非命。钟琴物色的人选,就是徐囡。”
老夫人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徐囡死了八年了。”她说,“你们现在才来查?”
“我们想知道,钟琴做这些事,您知不知道。”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知道。”
伽愿倒吸一口凉气。
“您知道?”谢宁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老夫人又说了一遍,“他跟我说过,他说要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他需要三个人,三个人的魂魄,才能把门打开。”
“您就让他害人?”
老夫人抬起头,看着谢宁,那双眼睛浑浊,却意外的亮“我儿子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死在山上了,被石头砸死的,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钟琴说,只要门打开了,就能让我儿子活过来。”
“他骗您的。”
“我知道。”老夫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他说的时候,我愿意信,哪怕骗我,我也愿意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且……”她顿了顿,“他对我好。”
谢宁皱眉。
“他说他喜欢我。”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笑,那笑容在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夫人脸上,看着有些渗人,“他说他不嫌我老,说我是他见过最有韵味的女人。”
伽愿听见了差点没吐出来。
藏雾的脸色也变了。
“他多大?”伽愿问。
“三十多吧。”老夫人说,“长得好看,嘴又甜,我活了大半辈子,没人跟我说过那种话。”
谢宁沉默了一会儿。
“您跟他,到什么程度了?”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你说呢。”
伽愿彻底忍不住了,转身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
藏雾的脸色差到不行,他质问:“您为了一个骗您钱、骗您身子的人,把徐囡害了。”藏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您知不知道徐囡才十五岁,她叫您婆婆,您就是她的长辈,您为了一个男人,把她骗出去,让她穿上嫁衣等了一夜,等到死。”
老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您晚上睡得着吗?”
“会梦到她吗?”
老夫人低下头,不说话。藏雾还要说什么,伽愿从门口走回来,拉住他的袖子,“行了。”伽愿小声说,“别说了。”
藏雾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老夫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谢宁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钟琴现在在哪?”
老夫人摇头:“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多久?”
“快一个月了。”
谢宁站起来,收好那封信,“如果您再见到他,让人通知我们,我们在城西的客栈住。”
老夫人点头,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