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微微压低,将周遭嘈杂的人声尽数隔绝。他眸光深邃凝亮,一瞬不瞬,定定注视着邱景意那双素来好看的眼眸。数年未见,他惦念无数个日夜的眉眼,近在咫尺,清晰得触手可及。
而宋行舟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只装着一个邱景意。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暖意铺洒大地。
邱景意回到阔别数日的邱家老宅。庭院草木葱茏,光影斑驳,熟悉的景致依旧,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邱母早早等候在客厅,见他进门,眉眼柔和,走上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意,行舟回国了,今天宋家父母也过来,两家会一起吃顿午饭。”
她顿了顿,放缓语速,将话彻底挑明:“顺便,我们好好谈谈你和他的婚约。”
邱景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指骨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底情绪翻涌复杂,有无奈,有酸涩。
片刻后,他指尖缓缓松开,松弛了所有力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无人窥探出他半分心绪。
今日的饭局简单清净,没有多余的外人,只有邱、宋两家父母,以及僵持数年的他们两人。
长桌两侧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得微妙。
邱景意始终垂着眼帘,睫毛垂下细碎的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刻意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一旦对上,就会溃不成军。
宋母率先打破沉默,眉眼温和,语气熟稔,对邱景意说:“小意啊,你看行舟现在也回国安定下来了,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
她的话语温和,意图明确:“这婚约搁置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一旁的宋父适时附和,语气诚恳:“是啊小意,行舟这孩子出国深造的这几年,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你,他对你的心意和感情,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默认,这桩搁置多年的婚约,本就该是水到渠成的结局。
唯独当事人的内心,藏着旁人不知道的拉扯与矛盾。
就在众人静待回应之时,邱景意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宋行舟,语出惊人,音色却平淡无波:“伯父,您儿子今早刚说过我有病。”
一句话,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宋行舟眸色微怔,眼底的笑意微微僵住,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句话。
宋父宋母脸上的笑也瞬间定格,满脸错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邱父邱母也愣住了,场面瞬间变得诡异又滑稽。
短暂的死寂过后,邱景意不急不缓,继续开口,嗓音清淡:“他说我心病太重,再不及时治疗,迟早会患上孤独症。”
邱母沉默良久,带着几分试探的迟疑,小声追问:“呃……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病理性的孤独症吗?”
邱景意眸光稳稳锁定对面那人深邃的眼眸,隔着一张实木长桌,隔着数年的别离光阴,坦然对视,坦荡道破所有隐晦:“不是。”
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因为这个病唯一的治疗方式,是一个Alpha的陪伴。”
邱父邱母瞬间听懂了其中暗藏的意味,哭笑不得。
宋父没忍住笑出了声,下一秒就被身旁邱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连忙收敛笑意,端起茶杯掩饰失态。
一场郑重其事的婚约商谈,就这样被邱景意一句话彻底打乱。席间再也没人提起结婚的事宜,气氛松弛又微妙。
暮色四合,夜幕悄然笼罩整片庭院。
晚风它很温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庭院的月色皎洁,清辉遍洒,落得满地碎光。
邱景意独自站在花园里,风拂动衣角,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垂眸点亮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新添加的好友界面。
他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上面的三个字,伫立良久,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清晨医院门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须臾之前。
那人微微俯身,压低挺拔的身姿,慢慢趋近,眸中倒影唯独他一人。明明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忧伤,破碎不堪。
他隔着咫尺距离,用气音轻轻低语,字字缱绻,声声酸涩,落在他的心底:
“我好想你。”
晚风徐徐掠过,吹动额前碎发,邱景意缓缓收紧指尖,抬眸望向头顶高悬的明月。
心底积压了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冲破所有伪装与壁垒,汹涌而出。
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