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外祖母的南国记 > 第27章 铜镜通两界

第27章 铜镜通两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等到了。”

“有一个女人,叫阿念。她十二岁就在辩会上说,‘孩子是两个人的,但你不能生,所以孩子就是给她生的。’她写了一本书,叫《她和她》。扉页上写着‘献给任伏笙姐姐’。她现在是个大人了。她写的书,卖了很好。”

“她长大了。”

“有一个女人,叫孟长歌。她一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太后害死了。她一个人活了十二年,扳倒了太后,报了仇。她教会我一句话——往前走,别回头。她教会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往前走,别回头。她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我也等了一辈子,也等到了。”

刘彦卿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夕阳,看着橘红色的光落在院子里的孩子们身上,落在刘灵兮的九连环上,落在刘清禾追的鸡身上。

“她比你苦。”

“我知道。她比我苦多了。我没有家破人亡,我没有灭门之仇。我只是迷了路。她是连家都没了。”

“你比她幸运。”

“我知道。我有你。我有孩子们。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我等她的时候,她也回来了。我们都等到了。”

任伏笙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在地底下缠了不知道多少年。

南国·城南小院·夜

沈梦笙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本子。她已经写完了最后一本话本,但她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没有人想看了。她想了想,把本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竹丛还是那丛竹子,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话。鸟笼还是那只空鸟笼,笼门开着,风一吹,笼门轻轻晃。她坐在藤椅上,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全白了,像雪。

“伏笙,你到家了吗?”她对着月亮问。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竹丛沙沙响。

她笑了。她把空鸟笼从廊下取下来,抱在怀里。鸟笼很轻,轻得像没有东西。她抱着它,像抱着一个孩子。

南国·映月坊·夜

柳映月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她自己赚的。她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门口。门口没有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脆。

她不再等了。她等够了。

南国·兰香斋·夜

南宫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面团,正在揉。揉着揉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没有任伏笙,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男人挑着担子过去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过去了,一条狗摇着尾巴过去了。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面团放进模具里,压了压,翻过来。茶酥上印着璇玑玉的纹样,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她给茶酥取了个名字——璇玑酥。

她笑了。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的,脆的,甜的。红豆馅的。她把剩下的装进纸袋里,放在柜台上。那是留给任伏笙的。万一她回来呢?万一她想吃呢?

南国·芙蓉园·小院·夜

慕容晴雪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陆怀瑾写的,从青州寄来的。信纸已经皱了,是被她反复看了好多遍。折痕都发白了。“快了。等我回来。秋天,一定回来接你和念恩。”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她看了不下二十遍。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念恩趴在她膝盖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含混地叫了一声“娘”。叫得不是很清楚,但她听见了。

“任姐姐,我有孩子了。女儿。叫念恩。是你起的名字。念恩,念的是恩情。”

南国·城南茶楼·夜

阿念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面前放着一摞新书。书的封面印着三个大字——“她和她”。书是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她把书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此书献给任伏笙姐姐。”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南城的长街,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珠子,像一条火龙。

“任姐姐,你看见了吗?我的书,出版了。”

风吹过来,把书页吹得哗啦哗啦响。

北境·雪落村·夜

巴图鲁坐在雪地里,怀里搂着雪团。雪团已经长成一头大狼,毛更白了,白得像雪,眼睛更蓝了,蓝得像天空。他坐在雪地里,搂着雪团,看着远处的圣山。风很大,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吹得雪团的毛往一边倒。雪团的耳朵竖起来,朝南边转了转,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雪团,任姐姐回家了。她不会回来了。”

雪团仰头,对着月亮嚎了一声。那声音很长,很凄凉,在雪地里回荡了很久很久,一直传到圣山脚下。

“你也在想她?我也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雪团。雪团闻了闻,舔了舔,没有吃。它把干粮放在雪地上,用爪子扒了扒,埋了起来。它把干粮藏起来了。

巴图鲁看着雪团的动作,忽然笑了。

“你留着?等她回来吃?她不会回来了。她有自己的家了。有自己的孩子了。”

雪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南边。巴图鲁也看着南边。风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唱歌。

胡吉镇·夜

外祖母躺在炕上,手里拿着那面铜镜。她把铜镜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用心看。她看了很久。她看见了孟长歌。孟长歌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她坐得很直,眼睛很亮。她坐在密室里,对面坐着厉寒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没有说话。很安静,很安详。

“孟长歌。”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她笑了。她知道孟长歌听不见。但她知道,孟长歌也在想她。她也在看她。

她把铜镜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刘彦卿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但他的手很暖。

“刘彦卿。”

“嗯。”

“下辈子,我还找你。”

“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不是国子监的钟声,是九黎台的方向。那钟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用木头敲着时间。

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十七集·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