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潮从包里取出来小提琴和琴弓,冲着他唯一的观众点头致意,红棕色的琴身依偎在他的颈窝,胳膊上下一翻,音波便从那细白琴弦处飘飘荡荡游出来了。
少年清瘦挺拔,表情专注,飞扬的刘海下是盖不住的少年意气。在荒郊野外穿着红白校服拉小提琴,这堪称诡异的组合有些荒诞,却诡异的和谐。
连舟凝视着他,仿佛看见褪去青涩的成熟的他,应许他的恳求来为自己独奏。
这么说好像太过自恋,连舟暗笑。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予潮拉琴。那流淌的缓缓的调子凝成一块拼图,晃晃悠悠飞进他的胸膛,补全他心中独有的,名为江予潮此人的图鉴。
江予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貌似是他第一次给除了妈妈以外的人拉琴。
之前他自然被亲戚要求过展示,但是他从小就是一个犟种,绷着小脸怎么都不肯答应,也从未主动参加过任何文艺汇演,是个很吝啬的演奏者。
只有妈妈会看他演奏,虽然她也不懂,但是每次认真听他拉完一首曲子后都会使劲儿鼓掌,说:“好听好听,我们江鱼也太帅了吧。”
一曲终了,江予潮望向连舟,少年用一种堪称虔诚的眼神看他,江予潮受不了他露骨的眼神,转过身去避开那道炙热。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连舟上前快要贴住他的后背,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一朵纸玫瑰,笑吟吟地献上。
“当当,现在是献花环节。”
江予潮惊讶接过,这朵洁白的小花脆弱的随时能被风吹走,他把它护在手心,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闷闷地开口:“谢谢。”
连舟说:“这算什么,今天太慌张了,以后每次你给我拉琴都有这个环节。”
还有每次吗?
江予潮没有接话,想把花放在口袋里,又担心会被压坏,捧在手中不知所措。
连舟心眼坏不给人说这个小手工没那么容易压坏,“刚刚姜琪发消息过来说班主任点名帮我们糊弄过去了。”
江予潮被再次提醒,他俩是逃课出来的。
既然已经犯规了,为什么不利用到底呢?他对连舟说:“你转过来。”
连舟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
江予潮按住连舟的肩往下,命令道:“下来点。”
连舟背弓下去,江予潮把纸玫瑰放在他卫衣的大帽子里,语气平淡:“给我好好保管。”
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压坏了再叠一百个。
连舟呆愣的像个大傻蛋,江予潮不理他,继续练琴。
他拉的还不是那么流畅,偶尔有几个错音,他就会停下再来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时间和乐音一起溜走,枯黄的野草被橘红天空染上余晖,郊外比市区更冷一些,陆风呼呼吹着。
连舟主动叫停:“外面太凉了,回家吧。”
江予潮点头,两人一起返回。
从陌生的烂尾楼到熟悉的街区,跟做了一个奇异的梦似的,梦醒了面对的依旧是热闹的无聊的现实世界。
“明天还来好不好?”连舟问他。
江予潮沉默,心里忍不住瞻前顾后,万一被老师发现怎么办?班里其他同学有没有察觉……
连舟像是未卜先知:“没事,有我在,保管糊弄过去。”
“明天再说吧。”
“好嘞。”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江予潮翻翻手机,大概领略了一下三班同学的运动风采。
舒蕾参加完方队还被人要微信了,陈信远他们的接力赛拿了第二,高旭跳远摔了个屁股蹲,姜琪当了一天免费牛马怨气很重……
江予潮翻到最下面,连舟大概也是刚洗完澡,在他们的小群回复。
【莲子粥:看来大家都过得很精彩啊!】
【深陈:连舟你上哪儿浪了?】
【深陈:我跑完等着你来给我送水,结果你竟然老早跑了!】
【莲子粥:感谢姜琪和舒蕾二位大美女的支持】
【姜琪:今天班主任问我看见你没,我说你们去帮舒蕾搬开幕式的那堆东西了,应该没发现。】
【舒芙蕾:别管了,一星期的奶茶什么时候开始?】
江予潮看明白了连舟的套路,心里感慨他胆大包天,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第二天连舟揣着请假条又来找江予潮,却被拒绝了。
“以后还有机会练,运动会可不是天天开。”
连舟听从一切命令:“好嘞,饮料你喝不?”
“嗯……青梅绿茶。”江予潮如今已被耳濡目染的有点厚脸皮了。
“行。”连舟把外套丢给他:“别乱跑啊,看着我外套。”
舒蕾在一边看见江予潮小媳妇似的老老实实把外套搁在大腿上,想笑又不敢,坐在他旁边:“江予潮,你们昨天上哪儿了?”
江予潮含糊其辞:“找了个地方……听音乐。”
还挺有闲情雅致的,舒蕾腹诽。看见姜琪忙招呼她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