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叹气,回家打了招呼就上楼,看着手机里的置顶聊天输入框,不知道发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艺霞敲门进来,“江江刚刚送了冰袋说让你用,我让他上来他也不来,你怎么了?”
连舟扯谎敷衍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接过冰袋心里一片柔软。
他又点开微信,试探的问了一句:在吗?
无人回应。
连舟抱着手机在床上一个翻滚,压到今天被打到的地方,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平躺到床上,思绪开始飘荡。
他回来有一个月时间了。
上一世江予潮意外身亡后,他消沉了很久很久,在自己的三十岁生日那天睡着后,再睁眼回到了高二的暑假。
连舟和江予潮认识十三年,恋爱七年,离别三年。
在这三年里连舟不止一次想,是否因为自己前半生太过顺遂,而人这一生注定苦乐参半,所以上天降下祸事让他经历失去爱人的苦楚。
每当想到这里,内心深处设程序定一般得出结论:所以是你害了他!
不!不是……
如果那天自己拦住他不让他回宁阳、如果自己去陪着他一起、如果没有下雨、如果自己早点给他打电话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如果自己早点替他斩根截铁和血亲不再往来、如果……
连舟前半生相信人定胜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最后三年他跪遍了他知道的所有寺庙,试图在那里可以让内心暂时平静。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将那两天的事来回上演。
江予潮和父亲关系向来不敢,那天说江志宏联系他回宁阳一趟商量点事。
他本想拒绝,但在听到是有关房子的事时又不情不愿的回去。刚过去就在微信上说看见江志宏和陶美湘,也就是他的继母就反胃,疯狂发了一堆表情包。
他那天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忙里偷闲回复他说,别理他们,回来老公带你吃大餐。
后来他一直忙,快凌晨才回家,准备睡觉时给江予潮发消息,问他谈完没有,明天几点的飞机回来。
那头没有回复,连舟睡下,直到凌晨两点被惊响的电话炸醒。
那是凌晨2:30,刺眼的数字成为连舟往后数年的梦魇。
那边的人说,江予潮出车祸了。
连舟被当头一棒震得丢了三魂六魄,连夜飞到宁阳,得到的却是江予潮已经去世的消息。
不……不可能的,什么鬼?
后来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他好像坐在警局的值班室里盯着那几分钟的现场监控看了千百遍,死死盯着那辆熟悉的车被大货车吞噬,他好像在医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把江志宏揍了一顿,又被匆忙赶到的其它人强行按住。
无休止的推诿、扯皮。各种鉴定、赔款、签字,他冷眼旁观江志宏忙的不可开交,陶美湘和江博源假惺惺流下鳄鱼的眼泪。同学朋友都打电话到他这里询问,直到他忍无可忍砸了手机,世界才停止欺骗他,安静下来。
他和江予潮没有法定关系,没有权利参与任何事。江志宏打电话来问他知不知道江予潮的银行卡密码。
听见这个问题的连舟再次发疯,说尽最恶毒嘴肮脏的话回复,歇斯底里地挂断了电话。
他在这儿发疯,父母无暇顾及,姐姐连翊来宁阳,向来比连舟还不着调的她狠狠给了他两巴掌,暂时给人扇清醒了。
“连舟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予潮看见你这样会怎么想!”
连舟的一半魂灵回到现实世界,剩下的一半随着冰凉的尸体被烧得只剩灰烬。
他难以正常入睡、工作、社交,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那天他去北桐附近的一个小寺庙,这是他新发现的去处,这件事发生后他无法工作、不能呆在家里、每天在外边到处乱跑。
那是个下雨的工作日,几乎没有香客,他遇见一位僧人,他上前叨扰道:“师傅,世间到底有没有轮回转世?”
僧人看了他很久,悠悠道出一句:“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前世缘未尽,他年重得取。”转身离开了。
连舟听进去了,他反复琢磨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正常生活了好几天。
但狂喜过后仍是无尽的空虚。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寂寞和焦虑吞噬着他残破的心脏。连舟发誓再也不去庙里听这群神棍的诳语。用大量的工作把自己淹没。
亲朋好友都以为他走出来了,只有他自己,夜深时的枕巾和空掉的烟盒知晓答案。
三十岁的元旦,他本该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在床上苏醒,拖着自己去当正常人。却难以想象的一觉醒来回到十七岁的暑假。
也许是上天垂怜不想看到爱人阴阳两隔,也许是江予潮和连舟真的缘分未尽,连舟走上时间与命运的交叉路口,和爱人再次相见。
上一世他为了晚点开学,以受伤为由去爷爷奶奶家住到正式开学。回学校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收编到学校新开设的尖子班。
可惜尖子班被人举报不得不解散,全班人被打乱重新分配到各个班级,连舟和江予潮没有分到一起。
因为他去爷爷奶奶家住,所以江予潮刚补课期间自己回家,没有走近路,也就没有碰到咪咪。
所以上一世咪咪估计是被薛峰……
胡思乱想了许久,感到身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流过,原来是江予潮送来的冰袋上结的霜融化,连舟又翻过身点开聊天置顶的“小鱼(爱心emoji)”。
【莲子粥:你能回我一下吗(哭哭)】
【小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