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山河岸、暮色沉沉、孩童落水的那一眼开始。

从淤泥黑暗、遥遥相望、无声守护的每一日开始。

从少年困于河水、困于黑石、困于罪孽，而他无能为力的每一个深夜开始。

整整十二年，执念入骨，思念沉底，爱意隐忍，藏而不露。

他克制分寸，恪守界限，只做守护者，不敢僭越半分。

怕惊扰他，怕伤害他，怕自己一身阴暗污浊，配不上他淤泥里开出的纯白月光。

周殷鱼睫毛轻颤，澄澈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心口发酸、发烫、发胀。

原来不止他一人，在漫长黑暗里独自执念、独自等待。

原来这份跨越岁月、跨越生死、跨越阴阳的爱意，从来都不是单向。

是双向奔赴，是彼此执念，是命中注定，是无可替代。

顾大海微微抬手，微凉指尖轻轻触碰少年白皙温热的侧脸。

指腹细腻轻柔，动作虔诚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指尖缓缓下滑，轻轻扣住少年纤细微凉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拉向自己。

力道很轻，温柔克制，给予对方足够退路。

周殷鱼没有丝毫抗拒，顺从迈步，靠近身前。

双腿抵着沙发边缘，站在男人双腿之间，单薄身躯完全落入他的领域。

距离咫尺，呼吸纠缠。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月光温柔覆满肩头。

明暗光影之间，黑白两色衣衫，相依相偎，密不可分。

“我从前不敢说。”

顾大海垂眸，漆黑眼底映着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眸，语气低沉郑重，坦诚直白。

“我身上煞气太重，伤病太多，命途坎坷，阴寒缠身。”

“我怕我给不了你安稳，怕我拖累你，怕我一身阴暗，毁了你这一身干净。”

他向来冷静自持，向来淡漠克制。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袒露心底的自卑、顾虑、隐忍、胆怯。

在外人面前，他是冷静强悍、斩阴破煞、无所不能的顾大海。

唯独在周殷鱼面前，他愿意卸下所有坚硬铠甲，袒露所有软弱不安。

因为是他，所以心甘情愿坦诚所有不堪。

“不会。”

周殷鱼轻轻打断他，嗓音软糯坚定，澄澈眼眸认真凝望着他。

“你的伤，你的寒，你的难，我都见过。”

“我见过你最狼狈、最痛苦、最虚弱的模样。”

“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阴暗污浊。”

“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是我淤泥里唯一的救赎。”

少年直白坦荡，一字一句，清晰滚烫。

全世界都看见他的冷、他的狠、他的淡漠疏离。

只有周殷鱼，见过他隐忍的痛、温柔的善、笨拙的爱。

见过他为亡魂孤身入黑水，见过他为自己以身挡煞气，见过他满身伤痕依旧温柔悲悯。

所以他爱他，爱他所有模样。

爱他清冷，爱他温柔，爱他伤痕，爱他阴暗，爱他全部。

顾大海心口骤然发软，酸涩滚烫，密密麻麻，填满胸腔。

他微微收紧手臂，温柔将身前单薄的少年，缓缓拥入怀中。

拥抱克制轻柔，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微凉的胸膛贴着温热单薄的肩头，干净呼吸相互纠缠，心跳紧紧共振。

没有激烈动作，没有滚烫亲吻。

只有安静温柔、隐忍多年、终于坦荡相拥的拥抱。

晚风轻扬，月色温柔。

纱帘晃动，光影缠绵。

“周殷鱼。”

顾大海贴近他微凉耳畔，嗓音低沉磁性，郑重缱绻。

告白温柔克制，郑重坦荡。

“我喜欢你。”

“从十二年前，一眼万年。”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

一句告白，跨越十二年漫长光阴。

一句偏爱，贯穿生与死、明与暗、阴与阳。

少年埋在他温热的肩头，眼眶微红，鼻尖发酸，安静闭上眼眸。

温热呼吸打湿男人灰色的衣领，指尖轻轻攥紧他身后的衣料，力道柔软执拗。

“大海。”

“我也是。”

简单三个字，干净纯粹，回应所有漫长等待。

相拥良久，安静无言。

落地灯暖光柔和，月色绵长温柔。

所有暧昧拉扯、所有隐忍克制、所有双向执念，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关系坦荡确认，心意彼此交付。

从此，不再是单纯守护、不再是依存羁绊。

是爱人，是偏爱，是唯一，是此生不渝。

是黑暗相逢，温柔相守，光明同行。

顾大海缓缓松开怀抱，微凉拇指轻轻擦过少年眼尾淡淡的湿痕。

动作温柔缱绻，认真虔诚。

他垂眸，视线落在少年柔软干净的唇上，停顿半秒，又缓缓抬起。

克制、隐忍、尊重。

没有莽撞触碰，没有急切索取。

此刻的相爱，是安静相守，是温柔确认，是缓慢沉沦。

情欲留白，暧昧藏心。

有些温柔，不必直白宣泄；有些爱意，不必热烈癫狂。

他们历经太多苦难、太多生死、太多黑暗。

此刻最珍贵的，是安稳，是平静，是温柔相守。

“确定关系了？”

顾大海轻声询问，语气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周殷鱼抬眸，泛红的眼尾缀着细碎水光，澄澈眼眸认真望着他，轻轻点头。

“嗯。”

简短一字，笃定直白。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偏爱，是我的唯一。

顾大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温柔罕见的笑意。

清冷冰雪，终为一人融化。

沉寂寒潭，终为一人漾起涟漪。

“好。”

他指尖轻轻牵住少年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紧密贴合。

掌心粉色鱼鳍疤痕，轻轻抵住少年细腻掌心。

阴阳契印，魂魄共生。

从前是宿命捆绑，从今往后，是心甘情愿。

夜色渐深，月色偏西。

屋内暖意绵长，安静温柔。

两人没有过多亲昵动作，没有炽热缠绵，只是安静依偎在沙发之上。

周殷鱼侧身靠在顾大海肩头，脑袋轻轻搭在他温热颈窝，呼吸绵长温顺。

男人单手轻轻揽住他纤细的腰，力道轻柔安稳，将人护在怀里。

安静、平淡、缠绵、安稳。

过往罪孽消散，山野亡魂安宁。

而他们，终于挣脱所有苦难枷锁，坦荡相爱。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

顾大海轻声许诺，嗓音低沉坚定。

过往无法更改，苦难无法抹去。

但从今往后，他倾尽所有，护他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周殷鱼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软糯应声：“有你，就不苦。”

只要有他在，人间皆甜，苦难皆散。

晚风穿堂，月色安然。

心事落定，情愫归绪。

本章为绪，绪为情起，绪为心安，绪为余生开篇。

一念起，十二年执念沉沦。

一念定，往后岁岁相守。

人间灯火温柔，窗外月色皎洁。

一鱼一人，一室温情。

从此，

明暗不分，

生死不离，

爱恨不渝，

爱意绵长。